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小山农 > 第720章仙音伴佳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天晚上的温泉没泡成。
因为维克多·安德鲁斯没走。他回到外村农家乐以后,给全球各地的分公司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电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身边的保镖和管家都听呆了。他们的老板至少有十年没有用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说过话了。
打完电话以后,维克多做了一件事。
他脱掉了定制的萨维尔街西装,换上了王大婶找出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和一条灰色的粗布裤子,蹲在了农家乐门口的太湖石小径上,一动不动。
四个保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先生,外面零下三度了……”
“我知道。”维克多抱着膝盖蹲在那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我等那位先生再弹一次琴。他说不用了,但我想再听一次。不是为了治病,是因为好听。”
然后他在雪地里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何大强推开竹楼门的时候,张雪兰告诉他外面那个洋人还在蹲着。
“不是说了让他走吗?”何大强皱了皱眉。
“人家说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听琴的。”张雪兰一边给他系围巾一边说,“都蹲了一宿了,怪可怜的。”
何大强叹了口气。
他走到篱笆门口,朝门楼方向看了一眼。叶孤城靠在门柱上嗑瓜子,朝他竖了根大拇指,“硬骨头,零下三度蹲了八个小时没动过。这份定力放在武行里能排前三了。”
何大强没说话,从储藏室里拿出了一个纸包,让小金送出去。
纸包里是他前两天配好的一副安神药茶。八味药材都是百药园里的极品货色,分量不大但效果极好。每天用开水冲泡一包,连喝一个月,能把残余的那百分之三十的淤结彻底清干净,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吃任何西药。
小金叼着纸包蹿出了门楼,跳到了维克多面前,把纸包“啪”地摔在了他的膝盖上。
维克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纸包上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安神茶,每天一包,水冲。走吧。”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维克多双手捧着那个不值几块钱的牛皮纸包,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样,站了起来。他朝门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转身上了车。
三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了荷花村的范围,消失在了盘山公路的弯道后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大强回到了竹楼,蹲在门口抽旱烟。张雪兰坐在他旁边剥花生,小金蹲在栏杆上啃灵果,大黄趴在台阶下面晒太阳,五百斤的大胖虎把整个台阶都占满了,呼噜声跟打雷似的。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但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天气好得过分,万里无云,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头顶,把院子里的积雪都晒出了水汽。紫竹林的竹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芒。
何大强抽完了旱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紫竹林那边坐坐。”他对张雪兰说。
“干嘛?”
“弹琴。”
张雪兰的眼睛亮了。
何大强从储藏室里取出了“雷音”古琴,夹在腋下往紫竹林走。张雪兰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半把没剥完的花生。
走了没几步,慕容冰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穿着那件何大强亲手做的“双面异色绣”仙女裙,裙摆上的金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最近越来越喜欢穿这件裙子了,穿上以后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得不太真实。
“弹琴?我也去。”
秦梦清从竹楼二楼的窗户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看到何大强抱着琴往紫竹林方向走,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迅速缩回了脑袋。两分钟以后她出现在了院子里,手里端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头发也重新扎过了。
“我去泡茶。”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顺路。
徐晓静是最后一个跟过来的,她什么也没带,就穿了件薄棉袄,缩着手走在最后面,但脚步比谁都快。
紫竹林在后山的半山腰上,是一片很幽静的竹林。高大的紫竹笔直地往天上长,竹竿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褐色,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竹林中间有一块天然的青石板,是何大强以前用来打坐的地方,平整光滑,足够坐下两三个人。
何大强盘腿坐在了青石板上,把“雷音”琴横置在膝上。
四个女人在他周围找了地方坐下来。秦梦清在旁边的竹桌上摆开了茶具开始煮水泡茶,手法漂亮得很,水壶倾斜的角度精确到了毫厘,茶汤的颜色金黄透亮。
慕容冰站在竹林间的空地上,仙女裙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来。她没有坐下来,而是在琴音响起之前就已经轻轻闭上了眼睛,双臂自然下垂,一只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何大强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然后他落指了。
这一次他没有弹《广陵散》,弹的是一首极其温柔的古曲。没有杀伐之气,没有悲愤苍凉,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舒展和安宁,像是春天的第一阵暖风吹过了整片竹林。
慕容冰动了。
她的身体跟着琴音自然地摇曳起来,不是刻意的舞蹈而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律动,像是竹林里的一株紫竹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长发散开了,在阳光和竹影中飘荡着,裙摆上的金线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流光。
紫竹,阳光,琴音,仙女。
张雪兰看呆了。
她手里那半把花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冰在竹林里翩翩起舞的身影。那不是表演,是一种极其自然的美,像是水流过石头一样毫不费力。
秦梦清的手停在了半空,茶水从壶嘴滴了下来她都没发觉。她看着慕容冰的背影,看着那件仙女裙在竹林间穿行时划出的弧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嫉妒,是被美到了。
徐晓静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满足的微笑。
何大强一曲弹完,收了手。
竹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慕容冰慢慢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竹林的另一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略略泛红,像是刚跑了一百米,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好听。”她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了,走到秦梦清旁边坐了下来,端起了一碗茶一口喝干了。
何大强把琴收了起来,靠在了青石板上。阳光从竹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四个女人安静地围坐在身边的那种氛围,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张雪兰挪到了他身边,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梦清在旁边安静地续茶,茶香和竹林的清气混在一起。
慕容冰盘腿坐在竹根旁边,闭着眼在回味刚才那首曲子。
徐晓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一棵粗壮的紫竹上,睡着了。
何大强看了一圈,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上午。
没有外人来打扰,没有大佬来跪地,没有什么千亿级别的资源要处理。
就是冬天的太阳,紫竹林的风,一把琴,几个人。
“你们饿不饿?”他问。
“饿了。”四个人异口同声。
“那回去吧,让王大婶整几个菜。”何大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叶,夹着琴往山下走。
四个女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阳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投在了竹林间的小路上。大黄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在最前面,像是在给主人开道。
远处的荷花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水库的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一条灵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银色的水花。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叶孤城正坐在门房里看书。何大强经过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句。
“外村来消息了。”
“嗯?”
“说是有三匹马,特殊品种的,脾气暴得不行,把驯马师踢断了两根肋骨。主人不知道怎么办了,求到了咱们这儿来。”
何大强挑了挑眉毛,“马?”
“不是普通的马。”叶孤城合上了书,看着何大强的眼睛,“说是有上古血脉的坐骑,全国就剩这三匹了。暴躁到了不可控制的程度,连兽医都不敢靠近。”
何大强把“雷音”琴搁在了石桌上,掏出旱烟叼上,点了火深深吸了一口。
“马的事儿明天再说。”他吐了口烟圈,转头看了看张雪兰,“先吃饭。”
“上古血脉的坐骑?”慕容冰的耳朵竖了起来,两眼放光,“什么品种?汗血宝马吗?”
“不知道。”叶孤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兽医。反正来的人说那三匹马浑身上下的肌肉纹理跟普通马完全不一样,毛色也是极罕见的那种,一匹纯黑一匹银白一匹枣红,每一匹都有两米二以上的肩高。”
“两米二的肩高?”秦梦清接了一句,“那不是马,那是坦克。”
何大强吸了口旱烟,没接话。他对马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如果真是上古血脉的灵兽,暴躁到不可控的程度倒是正常。灵兽通人性,越是有血脉传承的越桀骜不驯,普通的驯马师根本压不住。
不过这事儿不急,先填饱肚子再说。
张雪兰笑着推了他一下,“就知道吃。”
何大强嘿嘿一笑,搂着她的肩膀往竹楼走。旱烟的烟雾在冬日的暖阳里慢慢升腾,散进了荷花山蔚蓝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