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了住处院子,付舟行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见韩旌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差点弹跳起来,猛地起身,“韩哥?你怎么在这里?”
高起也惊讶地看着韩旌,他跟韩旌并不相识,但是上回韩旌带着船回港时,他跟在二皇子身边,也见过他。
但是,在海上的人,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付舟行惊喜过后,立刻知道自己失礼了,没敢再多问,立刻用烧开的水给二皇子与姑娘泡了茶送上来。
这茶也只一般,远不能与在金城喝的茶相比,但是在通宁还能喝上茶,就很不错了。
付舟行也不怎么会泡茶,滚烫的水往茶碗里一冲,就这么端了出去。
当着二皇子等人的面,韩胜玉自然不会提海船上货物的事情,反而直接说了翻山一事。
“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人手。明日我跟付舟行、高起要再去探一条山脊路,你回来了,正好一起去。”
韩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什么山脊路?”
韩胜玉就把翻山夜袭周定方粮草营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
韩旌:……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组织语言,贫瘠的知识无法准确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二皇子就瞧着韩旌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红到黑,从黑到紫,再看看韩胜玉那一副略有些心虚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韩旌,韩胜玉居然在韩旌面前会心虚,看来她对自己这个堂哥不一般,那是真的当亲人才会有这样的情绪啊。
毕竟,打从被她从金城拐到通宁,这一路上就没见她心虚过,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啧。
真是稀奇。
二皇子几乎是立刻抓住了重点,对着韩旌说道:“她如今可了不得,韩大人远在金城,在通宁哪还有人能管得了她。”
韩胜玉:……
几个意思?
也不等韩胜玉开口,二皇子看着高起说道:“去将舆图拿过来,让韩旌瞧瞧三姑娘带你们翻什么山。”
高起犹豫一下,还是进屋将舆图拿了出来。
二皇子接过舆图往桌上一摊,对着韩旌说道:“你自己看。”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幼稚!
韩旌还真的认真看起了舆图,韩胜玉在一旁瞅了一眼,这份舆图当然不是李清晏那一份,比他那一份稍微简略一些,不过该有的也都有。
就在这时殷姝意从外面回来了,瞧着一院子人,再看到韩旌的时候也是唬了一跳。
“怎么回事?”殷姝意走到韩胜玉身边低声问道。
韩胜玉十分得意的说道:“还能怎么,我哥担心我的安全,得了消息就从海上飞回来了。”
众人:……
韩旌跟殷姝意见了礼,简单把事情一说,殷姝意这才安了心,瞪了韩胜玉一眼。
韩胜玉笑嘻嘻的也不以为意,看着殷姝意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殷姝意就道:“去那边帮着给伤兵换药去了,大军又要准备打仗了,好些原本帮忙的士兵都要归队,我在家也是闲着就去帮把手。”
韩胜玉沉默一瞬,随即说道:“会好起来。”
殷姝意想起那些士兵们的伤口,深吸口气,很是认真的点头,“是,会好起来的。”
殷姝意坐在韩胜玉身边,靠着她的肩膀,低声道:“胜玉,打完这一仗,还会继续打吗?”
韩胜玉就道:“不知道,看咱们这一仗打到什么程度吧。”
韩胜玉又不是战神,哪能知道打到什么程度,她只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剩下的都看李清晏的了。
殷姝意见韩胜玉眉头紧皱,就说道:“我今天听那些去帮忙的妇人们说,三皇子早早地就在练兵做准备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你放心,这一仗咱们肯定能赢。”
说到这里,殷姝意话音一转,对着韩胜玉又道:“三皇子殿下这么辛苦,你身为未婚妻,该多多关心他才是,尤其是他的饮食你要格外上心,我想着不如咱们自己做了饭你送去如何?”
韩胜玉的脑子还在想打仗的事情,殷姝意说什么她都下意识的点头,等点完头才发觉不对劲,转头看向她。
忽然,脑子里一直潜伏的那根线绷了起来。
“三皇子一向跟将士同甘共苦,大约不会同意的。”韩胜玉心想这是到了节口了?
但是,书中也没有自己来通宁的情节,如今她都来通宁了,这个节点还是要来吗?
看殷姝意装作一脸淡定,实则眼底深处的紧张藏都藏不住,这是女主技能又发动了?
她知道了什么?
还是预知了什么?
以她对殷姝意的了解,如果不是她知道了点什么,她肯定不会这么担心紧张的。
当初殷姝意想尽办法让她来通宁,她就顺势来了,来通宁之后,她一时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事情可能因为她们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所以,还是没有?
那导致李清晏遇险暴毙的祸患到底藏在哪里?
是谁下的手?
二皇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是二皇子没来通宁,是有嫌疑的,但是如今的二皇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废太子?
想起废太子跟皇后在金城的小动作……韩胜玉眼底拂过一抹厉色,所以这对母子至今还在挣扎,他们的刀是要落向李清晏?
如果李清晏出了事,二皇子根本降不住李清晏手下的兵,且周定方也不会给二皇子这个时间缓冲,那么留在通宁的二皇子肯定也会遇险。
皇帝统共就三子,两个儿子都死在通宁的话,那么废太子成为了仅剩的独苗,立刻就能咸鱼翻身。
好毒!
但是看着殷姝意也没什么头绪的样子,说不出个重点,很有可能她知道的东西,只能知道大体方向,而不知具体过程。
而且她从饭菜下手,所以李清晏暴毙跟饮食有关系?
“那你劝一劝他,这种关口当以身体为重,他是三军主帅万不能任性。”殷姝意心里着急,昨晚又做梦了,她心里发慌,今日在家怎么也呆不住,这才出门借着帮忙的机会打听消息。
只要她出去做事认识了人,回来也好说服胜玉,不然她怎么开口。
韩胜玉见殷姝意的急色都压不住了,就道:“行,我劝一劝。”
她的话音落地,就见殷姝意紧绷的脸色顷刻间缓和下来。
韩胜玉:……
她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再说她只是劝一劝,不一定能成,怎么殷姝意这架势好像她一劝就成了?
心忽然好慌。
两人说完悄悄话,那边韩旌将舆图瞧的差不多了,就听他对二皇子说道:“虽然草民不懂兵法,但商场如战场,也讲究策略。三姑娘此计虽险,但是却有奇效。
咱们自己都认为这座山普通将士很难翻过去,那么周定方那边肯定也会如此认为。而且,这么陡的山就算是能翻过去几十个人,对上大兖数万大军如泥牛入海。
他们更加想不到,咱们现在手里有了震天雷,不需要千军万马,只要几个人也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打乱阵脚。这一计,太妙了。”
韩旌满脸笑容,他们家姑娘就是厉害啊,震天雷这种东西都能造的出来,要是哪天她说她能飞上天,他都信。
二皇子:……
我是让你劝韩胜玉,不是为她摇旗呐喊的!
老韩家还能有个正常人吗?
韩胜玉扫了一眼低眉耷拉眼的二皇子,看着韩旌笑道:“付舟行跟高起这两日都在练爬山的技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去实地侦查路线,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韩旌听着韩胜玉直接带上他,满意地点点头,“行。”
二皇子仰头望天,又是做白工的一天。
傍晚时分,暮色像一张灰蓝色的毯子缓缓铺过通宁城头,李清晏从军营回来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
说是灯,其实是半截蜡烛插在一个破了口的粗陶碗里,火苗在晚风中摇摇晃晃,照得人影明灭不定。
韩旌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腰间的短刀。
刀身已经磨得锃亮,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可他还在来回地擦,像是要把最后一丝钝意也打磨干净。
韩胜玉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水,却没喝,只是看着韩旌磨刀的动作出神。
她也察觉到自己走了神,她以前在海边也常常看着韩旌磨刀发呆,他的手上好像有某种天然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磨着,不急不躁,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付舟行蹲在灶台撤柴,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高起站在院子门口,抱着胳膊,目光扫过院外的街巷,警觉而安静。
殷姝意正在就着灯光做针线,她缝的是给士兵包扎伤口用的裹帘,这东西总是不够用,城里的妇人每天都会抽时间将旧布清洗干净缝制裹帘。
因此,通宁城里的裹帘五颜六色,不似金城郎中用的总是雪白的一片。
唐思敬伏在桌上正在写字,笔走龙蛇,脸色狰狞,他对面坐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的陈与时。
白梵行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有轻轻的鼾声在院中游荡,背上披着一件薄衫。
院子里的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有说话,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李清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玄色轻甲,腰间佩着破军,甲片上还沾着城外荒原上带回来的细碎尘土。
他身后跟着萧凛,一脸疲色,二人此时几乎是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齐齐望着院中的情景。
那么温馨,那么和睦。
韩胜玉忽然抬眸,就看到门口两根柱子一样的身影,她有些意外李清晏会把萧凛带回来,笑着道:“回来了。”
“回来了。”
李清晏紧绷的脸色柔和下来,带着萧凛进了门。
二人一进来,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白梵行也被叫起来,他揉着眼睛站起身,就道:“表哥,怎么才回来?”
“营中有事。”李清晏敷衍一句,转头看向韩旌。
韩旌收刀入鞘,站起身,拱手见礼:“见过殿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清晏已经知道韩旌回来的事情,看着他就道:“你有心了。”
韩旌扫了韩胜玉一眼,立刻道:“应该的。”
韩胜玉:……
咋滴,她什么也没干啊。
她能瞧出韩旌跟李清晏之间的气氛不太一样,也是,韩燕庭兄弟几个,虽说韩燕庭已经娶妻,但是他是个读书人,燕章跟燕然还小,在李清晏面前都少了那么几分气势。
韩旌不一样,带得了商队出的了海,韩胜玉胆大包天,他也不逞多让。
出了一趟海回来,妹妹成了三皇子的未婚妻了,如今还跟着他来通宁涉险,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
虽然佩服三皇子是个战神,但是公归公,私归私。
二人这一场简短的言语交锋,宛若高手过招,打了个平手。
韩胜玉还是能猜到这几分微妙的,但是她装瞎,一边是未婚夫,一边是哥,帮谁都不好。
于是,韩胜玉转头跟萧凛打招呼,“萧大人,在通宁可还习惯?”
萧凛:……
他是用来填坑的石头不成?
二皇子最近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瞧着这一幕暗自翻个白眼,韩胜玉不愧是属藕的。
萧凛怪可怜的,二皇子对他同病相怜,于是就开口说道:“萧凛又不是什么吃不得苦的纨绔,自是能习惯的。”
白梵行听到这话不愿意了,“二殿下,我可是能吃苦的纨绔,可别带上我。”
二皇子惊愕的看着白梵行,“你对纨绔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看法,你现在还是纨绔?”
谁家的纨绔是搞事业的。
纨绔,那都是吃喝玩乐不做正事的。
白梵行立刻道:“是啊,我立志做一辈子纨绔。”
二皇子:……
这还有个脑子比我还不好使的。
唐思敬微笑不语,保持镇定。
陈与时一脸我在哪里的迷茫,原来皇子们私下是这种样子的吗?
殷姝意早已经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除了胜玉,其他的事情她都不怎么在意。
李清晏不理会二人幼稚的对话,扫了一眼桌上的舆图,图上那片山脊被炭笔圈了好几道。
“明日我随你们一起走一趟。”李清晏说。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韩胜玉道:“殿下,你去了大军怎么办?”
“孟准和周进隆都在,出不了乱子。而且,明日走这一趟,正好估算下时辰。”李清晏道。
韩胜玉秒懂,“也行。”
大约是要测算一下,他们翻山用的时间,跟大军出击的时间如何打配合。
只有时间上谋划得当,才能事半功倍。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二人之间的默契,让萧凛很是震惊。
萧凛压下心里的震惊,他今日来是有正事的,看着韩胜玉就道:“三姑娘,我想问问震天雷的事情,不知可不可以?”
“行啊。”韩胜玉点头,“萧大人,想问什么?”
“我听三殿下说神工坊那边人手不足,震天雷的产出不足,我能从工部调派工匠过来,但是不知你这边愿不愿意。”萧凛认真地问道。
韩胜玉有些惊讶,看了萧凛一眼,又看向李清晏。
对上韩胜玉狐疑的眼神,李清晏就道:“刘潜说最好要用熟手。”
韩胜玉闻言颔首,这意思就是李清晏没想着将震天雷握在自己手中,可允许将作监制造。
这意味着什么?
韩胜玉将震天雷做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想着这种杀器掌握在自己手里,李清晏能纵容她,老皇帝肯定不会。
她本来的意思是让李清晏掌握在手中,好跟老皇帝搞一下制衡。
但是,显然李清晏也没这个意思,他是以国民为先,大义为先。
你说这人太伟光正,她不得不也给自己镀一层金光。
于是,韩胜玉立刻说道:“萧大人能雪中送炭,自然是再好不过。”
李清晏这人本性刚正,肯定也不会存着别的心思,当下神工坊人手不足,跟周定方也不是能一战定乾坤,后续肯定还是要有持续性的供应制造。
现在把人手调配过来,也是长久之计。
李清晏肯定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同意的。
但是,韩胜玉还是有点私心,看着萧凛道:“这些人是将作监的工匠,还是工部的工匠?”
将作监现在在李清晏手下,约等于自己人,但是工部的工匠那可不是自己人。
李清晏不在乎这些,但是韩胜玉很在乎。
她花的每一分钱,造出来的每一个东西,都得用到她想用的地方。
她可以正义,大义,但是不能把她当冤大头。
萧凛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果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韩胜玉,就道:“我来之前,已经查阅过将作监的名册,可以从将作监抽取百余人,留下的空缺再由工部给出名单,然后由将作监挑选匠人补上,如何?”
韩胜玉想了想,也就是说主动权在李清晏这边,工部那边只做配合。
韩胜玉很满意,萧凛做正事一如既往让人舒心,当下就道:“可以。”然后对着萧凛竖个拇指,“萧大人大气。”
二皇子一脸惊愕,事儿还能这么干?
第二更送上,欠大家的两千字今天补上了啊,小可爱们端午安康,万事顺遂,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