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
校场上一片静。
“嫔妾这四年,每日醒来一次,夜里睡下一次,中间想什么、不想什么嫔妾自己也说不清。”
“父皇今日问嫔妾心里什么感觉,嫔妾若说放下了是骗父皇。”
“若说没放下,这四年都过来了,放不下又能怎么样。”
她又停了一息。
“父皇今日做的事,嫔妾接,但是嫔妾替不了他答。”
“他在那边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甘,嫔妾这做妻子的也无从问起。”
“嫔妾自己今日来,只是来听父皇宣这一份诏。”
“听完了,就完了,逝者久矣,补葬礼也好,不补也罢,人没了,就回不来了。”
说完。
校场上没有人出声。
李渊坐在高台上看着郑观音。
抬手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起身。
今日的
没必要
也喝了一口。
郑观音没动。
萧美娘也没动。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屋里安静了两刻钟。
郑观音的手放在膝上。
抬眼看了一下萧美娘。
萧美娘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桌上对了一息。
萧美娘先开口。
“大郎媳妇。”
这一声大郎媳妇出来,李渊和李世民几乎同时把酒杯放回桌上。
两人放杯的动作太整齐,屋里桌沿磕了两声。
郑观音看着萧美娘。
“萧婶娘。”
萧美娘点头,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酒。
“老身这一辈子坐过的桌数不清。”
“今日这一桌,坐得不太利索。”
“老身今日豁下这张脸……”
“让二郎在宫里给你留个殿出来。”
“你这做嫂嫂的,有个宫里的住处。”
李渊李世民同时看着萧美娘。
这两刻钟没敢开口,都不知道这饭该怎么吃下去了,萧美娘这一句出来,李渊心里头松了一截,这一桌总算有人开口。
李世民也松了一截。
两人没说话,手都从酒杯上挪开,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一口气。
郑观音听完,转头看萧美娘笑了一下。
“萧婶娘……”
“那院子住习惯了。”
“建成都没了,回宫里也没必要。”
桌上的气氛刚被萧美娘那一句开口松了一寸这一刻又压回去。
郑观音看着氛围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又开口,声音轻了一点。
“萧婶娘,父皇,陛下。”
“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我进宫给你们请安。”
“住在宫里……”
“就算了……”
桌上的气氛又松了下来。
萧美娘点头。
端着那一杯酒没放下。
朝郑观音抬了抬手。
“大郎媳妇。”
“老身敬你。”
郑观音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
回敬。
两人一饮而尽。
酒下肚的那一刻郑观音的喉咙紧了一下。
四年没喝过酒,建成在的时候她和建成偶尔喝一杯,今日这一杯下去喉咙烧。
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萧美娘也把杯放下,看着郑观音开口:
“好。”
“那老身每月初一,十五的早上,在大安宫给你备一桌素的。”
“你来,咱们娘俩陪着说说话。”
郑观音点头。
李渊看着这一幕。
慢慢笑了一下。
桌上的气氛慢慢稳了。
李世民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李渊也端起酒杯。
四个人这一刻都不再僵着。
气氛虽稳了,可事还没了。
郑观音说每月初一十五进宫请安,这是郑观音的体面。
但是李渊和李世民心里头都明白,这事还有半截没说。
郑观音那院子的事李渊和李世民没接。
刚才萧美娘的方案被拒了。郑观音说她要回那院子。
那院子现在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这四年只进去了一次那条巷子,院子里如何,他不知道,没看见。
李渊从来没去过,更不知道。
李渊抬眼看了一下李世民。
李世民没看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盘豆腐羹。
李渊明白了。
李世民对这个嫂嫂,以后要怎么接触这事,他自己也没数。
桌上两个皇帝这一刻都怵这个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