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以贪治明小说免费阅读 > 第449章 陈侃传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宁波府同知李斌,器识才敏,才具优长...
近闻该员婚期将近,因公务繁剧,屡致迁延。婚姻者,人伦之伊始,邦家之基绪,朕以孝治天下,岂忍臣子以王事误私仪
且宁波知府未授之际,该员代行府权,若仍兼分巡道,恐精力难周,有负朕托。
兹特降诏:罢李斌浙江按察佥事之职,免其宁绍分巡道兼差,仍留宁波府同知原任,专心料理府务。
其婚期前后,准假一月,听其从容筹备,以全人伦之礼。该员当勉思尽职,毋因去职而稍懈,毋以私喜而废公...
嘉靖五年五月,宁波府衙内。
新科进士,行人司行人陈侃,语气中略带一丝不岔地念出诏令内容。
而在李斌身边,同样被叫来领旨的刘进公公,也微微抬头,目光惊疑地瞥了眼身边的李斌...
刘公公不明白:为何在去年,宁波府这边没出成绩时,给李斌加衔的诏令一张接着一张地发。
可到了今年,前脚市舶司这边才起运了一批,大概三万余两钱货北上;
两浙运司也将岁办额盐全数完成,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能起运太仓的余盐银也会大涨之时。
朝廷、皇帝却是不赏反罚,突兀地卸去了李斌在按察司的职务。
好在,那标营的控制权,还在自己这些人手里...
刘公公,到市舶司的诏了。
诶,提督市舶刘进,听旨!
从思索中惊醒的刘进,整肃衣冠,重新跪好...
又是一段稍显冗长的内容讲过后,宣旨结束,宾主赴府衙偏厅落座。
李斌手捧白釉茶盏,面上倒是无喜无悲。
这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问着陈侃科考的情况...
学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说运气好吧,我那考室被排在了恭房(厕所)旁边...
可要说不好呢,又让学生得了个同进士出身...选官的时候也很顺利,前后月余的功夫,牙牌就下来了。
唉,陈郎着急了些,以你这岁数,当留在京中以候馆选才是啊!怎得如此着急补官呢...
急着找李斌聊聊这巨变影响的刘进,却是没注意到陈侃在听到这话后,一闪而逝的尴尬面色。
哈哈哈,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这旁人不想挨边的行人司行人,怕是正和了他的心意。
在刘进的话音落下后,李斌哈哈一笑。
这鄞县手界乡陈侃,绝对是一个大明搞子哥...
妥妥的叛逆少年。
当初我那书院刚定址手界乡时,应和便找上门来,说什么仰慕新学,想拜入门下...
我那乡野破庙什么情况,刘公公应当知道。莫说是应和这位名动浙东的才子,四年浙江乡试的解元公候选...就是寻常秀才公,哦不,应该说寻常士子。
只要不是家中实在无力供其进学的,哪有人会往我那书院跑
刘进被李斌的话引起了兴趣。
对陈侃这位说是李斌名下弟子,但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家伙,刘进着实不算了解,在此之前也从未接触过。
现在听来,似乎内有隐情啊
李同知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这可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
李斌说完,笑着将话题转向陈侃:
应和啊,要不还是你来说说你当初是为什么想不开,跑到我那小庙的
嘿嘿,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
憨笑两声后,陈侃倒也老实:
不瞒刘公公,当初我拜入李师名下,看中的就是...书院初建,还没有塾师。那没有塾师,不就意味着不用作课业,不用日日憋在书院中发呆嘛!
啊合着你这是...这是...
逃课!
如此生猛的择校理由,好悬没让刘进一口气闷过去。
而话说到这,刘进也懂了李斌的意思。
其他进士们避之不及的八品行人,或许对眼前这位爷来说,那就是他最喜欢的岗位。
肩负传旨传诏使命的行人,日常工作就是公费旅游。
如果考虑前途,行人这个职务着实不咋地。
八品的起点,就天然低了如知县、推官等七品官一截,再加上那极度边缘化的工作内容。
通常情况下,不是那种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大部分进士都是宁可等上几年,哪怕等个知县的缺儿,也绝不会点头,接下这行人的差儿。
可对陈侃这位叛逆小子来说...
让刘公见笑了,我实在是无心仕途。这行人的差事,就挺适合我的,不用花自家一分钱,就能跑遍天下,看尽山水。
唉,也是。不争是为大争,寄情山水倒也能少些案牍劳形。
说着说着,刘进不由得想到了去年李斌安排陈侃出使日本的事。
那会刘进还以为这是李斌给陈侃布置的任务,但现在想来,这怕不是陈侃这猢狲主动要求的吧
若是没记错,那会书院中的塾师,到位了...
刘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附和了一句。
人与人之间的共情,从来都是困难的。
好在,陈侃也不在意刘进对自己的看法,或者说,他已经见惯了不理解他那种价值观的人。
在这偌大的宁波府衙内,陈侃在意的只有李斌,这个在一番考校后,竟真能放任他不到书院上课。
并且在知道自己选了行人的官缺后,没有指责,更没有替他惋惜的便宜师傅...
李师,最近...
行了,别叫李师了...我从没教过你什么,当初你需要我这便宜师父当挡箭牌,你叫了也便叫了。现在,你我兄弟相称就好...
瞧见陈侃的眉眼间爬上的那一丝忧虑,李斌先是开口改了改两人的称呼,而后再回起陈侃的话题:
你是想问最近宁波百姓,对我的骂声是怎么回事,还是朝中对我的骂声
这耿直的问话,再次让陈、刘二人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才好。
李师千万别这么说,我陈应和虽胸无大志,但也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小人。既然拜了师,不管是为什么拜的,这个师父,我陈应和应一辈子!
倒是师父...这朝野的骂声,您都知道啊
这是什么很难猜的问题吗
朝廷那边就不说了,旨意你刚传的,我这按察佥事说没就没...朝中没人骂我,没人朝我开炮才是怪事。
至于宁波百姓骂我...
李斌飒然一笑,浑不在意:
这宁波的门摊税一收,物价上涨最少两成,我这个始作俑者还只是被人骂骂,这都算轻的了!
要不是有标营在城内保护、要不是这宁波府的底子够硬,我这儿早都激起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