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以贪治明狗大笔趣阁 > 第216章 拒补堪合,论及首辅

知县不必忧虑,那些议言关罢宁波、泉州市舶司的奏疏。
  且不说如今,朝廷对此事并无定论。即便是有了决定,真的关了这两地市舶,也影响不到佛朗机人那边。
  包括家父那里,他既然托我来问知县这个话,那必然就是考虑过的。不会有太多的为难。
  就在这几人闲聊间,李斌托杨用出门采买的席面也到了。
  在并肩转入偏厅,准备入席开饭的路上,杨慎忽然开口对李斌说道。
  很明显,李斌想到的问题,杨慎也想到了。
  杨学士太客气了,也把我李某想得太好了。
  某拒绝此时请托元辅大人,给这些佛朗机人补发堪合,倒真不是为了元辅大人着想,怕他为难。
  李斌的脸上,挂着一丝略带自嘲的浅笑。
  可这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旁听了许久的徐阶一头雾水。
  为什么给一个番邦小国发个朝贡堪合,能让堂堂内阁首辅感觉为难以及,为什么你一个小知县的事,敢大言不惭地说,你这么做并不是不想让首辅为难
  还有最诡异的是,杨慎这个首辅之子,居然还没觉得李斌说的话有问题。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离谱吗!
  年轻的徐阁老,内心在咆哮。但表面上,他依旧乖巧,老老实实地坐去了饭桌的下首处。
  显然已经做好了预备接菜、倒酒,顺便学习的准备。
  某拒绝此时给那些佛朗机人补发堪合,单纯是因为京师的商品,竞争力不足。
  竞争力不足可是说,京师之物产,不如江南那边的讨这些夷狄喜爱
  李斌和杨慎都注意到了徐阶的动作,但两人此时却都没有在意。
  没错,京师这里,不产茶、不产瓷,甚至就连桑麻蝉丝,产量以及加工的规模都远不如江南。
  没有堪合,他们便不能随意选择贸易伙伴。某知道江南之地,有人与某一样,为利犯险,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那点出货量根本填不饱这群佛朗机人的胃口,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代价的想要得到一份朝贡堪合。
  此时,我这边的安民厂产物,就是漆雕。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新鲜物件,他们也不知道好不好卖。但最起码,我这边,出货量大,他们没得选。
  想要赚钱,想要赚大钱,就只能陪某一块,上这个赌桌。就赌这个漆雕,也能够如那景德之陶瓷器皿一般大卖...
  如果此时给他们发了堪合,你信不信,他们绝对调头就跑。直接跑到江南,挥舞着银票,大肆采买。看都不会再看某一眼,到时,这安民厂一事,虎头蛇尾不说。更坏这流民生计啊!
  听完李斌的话后,杨慎没有问为什么这些佛朗机人会跑。
  他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家庭,给他带来的见识、包括杨廷和这种人精的言传身教,都让杨慎明白:做任何事,做任何投资,最先看重的就是风险。
  生意也好,政治也罢,在这个底层逻辑上,二者是一致的。
  相比陌生的漆雕,已经成熟的茶、丝、瓷,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商品,市场已经打开了,根本不需要这些商人费什么口舌。只要商品拉回去,立马就能卖掉。
  仅此一项利好,就足以秒杀其他各类商品。
  但说到风险、想到风险,杨慎不禁把目光转向李斌:
  可若是不发这个堪合,知县如此行事,容易落人把柄和口舌。
  杨慎话音落下,徐阶也将目光投向了李斌。
  虽然他还没理解,杨慎和李斌这段对话的前因后果。但却是听出了李斌似乎正在做一件,以结果导向来看是好的,可过程却有些瑕疵、甚至违法违制的事情。
  早在入京应考前,徐阶的父亲就曾告诫过他,为官的第一课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再大的功劳摆在眼前,都得先确定它没有风险,不会犯错,才能去做。
  世事纷扰,些许口舌避免不了。莫说是我这点事了,某说句冒犯的话,便是元辅大人...背后议论他的人还少吗
  李斌冲着杨慎眨眨眼,给出了一个在杨慎听来,最是精彩的回答。
  只见杨慎闻言,顿时大笑,一边端起酒杯,一边朗声道:
  家父之眼光,果真毒辣。他曾与某言说,知县和他是一类人,某当初不信。只是碍于家父情面,不好辩驳。
  于是,某从各处打探关于知县的消息,甚至在翰院中翻出了知县的策论。还有今日,某从下人手里抢下了这个带信儿的差事,特来会一会知县。
  本想发现点不一样的,好在归家之后,辩驳家父,劝他莫要一意孤行。可如今一观...
  杨慎的话还没说完,李斌便把酒杯往前一送。
  陶瓷酒杯碰撞时发出的轻鸣,打断了杨慎的感慨。就见李斌脑袋一仰,酒液下肚的同时,话题也被李斌抢了过去。
  你劝不了他的,因为你所有的话,都没有劝到点子上。
  如果某猜得没错,你是觉得元辅行事,太过霸道,以至于弄得外界,都称其为‘国朝难得一见的权相’。这让你感觉不安,某说得可对
  知县一语中的,还请知县教我!
  杨慎被李斌这话吓了一跳,再看李斌时,只见对方的眼神似乎都变得深邃了起来。
  那种深邃中,总是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意味的眼神,杨慎太熟悉了。这个眼神,他往常最常在家父杨廷和的身上看到。
  在内心又一次感慨杨廷和看人的眼光之准确的同时,杨慎也更相信,或许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能在李斌这得到解决。
  莫说指教,莫说指教。都说了,咱们今儿,就是以酒会友。你说说看,就我们这一群六品小官,位卑人轻之余,这人生都还没过半呢,谈不上指点别人哈!
  在某的理解里,杨学士你之所以劝不动元辅,只是因为你太过纠结他的表象了。
  以某的看法:元辅弄权吗弄!但弄权,却不是他的本意,更不是他的目标。弄权,只是他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所选择的一种方式。
  你劝他不要弄权,不要当一个权臣,弄得君臣离心,日后还可能惨淡收场。可你只要求他不要弄权,却又不给他一个不靠弄权,就能达成他目标的方式。他自然不会选择停下脚步,因为在元辅大人如今的理解里,除了掌权,他没有别的办法去改变他想要改变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