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以贪治明狗大笔趣阁 > 第230章 计划外的变故

报知县老爷,粮种清查,结果已出。除京西乡外,其余各乡里,种粮皆备。
  京西差多少
  差得有点多,缺了四十石...
  多少!
  宛平县衙,知县公房内。
  昏黄的油灯下,李斌脸上的阴影被拉得老长。在本就黑脸的状态下,此时的李斌更显恐怖:
  怎么会差出这么多来
  年节未过,春耕还没开始。但预备春耕的工作,已经悄然在宛平县衙内开展。
  此时的北方,多种粟米和小麦,水稻很少。这粟,根据《便民图纂》、或《王祯农书》等记载,每亩地的播种量在0.5升左右;
  麦子则因为要密集种植,以抗倒伏的缘故,对种子的需求量更高,差不多能到每亩1升。
  而北方的农业种植,多半采用粟麦混种。取平均值,每亩地需要0.7升的粮种。
  这京西乡查出来的40石粮种缺口,就意味着五千七百多亩地,缺少种子耕作。在饿死不碰种粮的古时,如此庞大的粮种缺口,简直骇人听闻。
  还能是因为什么啊,赌啊!老爷,您忘了,去年您刚在京西那边抓了一波。但赌这种东西,有瘾啊...
  正在给李斌汇报清查结果的,是户房的洪明诚,那个曾经站错队伍的户房书办。
  在忐忑了好几个月后,发现这李斌似乎没有找自己麻烦的意思,洪明诚庆幸之余,也变得乖巧了许多。
  就比如在执行李斌这道清盘各乡粮种的命令时,哪怕曾经的他觉得这事就是多此一举:哪有农民会吃种粮啊
  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老实去办,而这差事一办,便办出了这么一个大窟窿。
  那些个后生还在赌是吧
  你一会去通知刑房和快班,本官不管他们怎么干。本官要五个赌坊泄愤!
  至于这种粮...从常平仓调吧,记得跟京西的乡老说明:这些种粮,是衙门借的。一年后,还八十石回来!
  李斌一边说,一边伏案签好调粮的手令。
  与洪明诚一样,李斌本来也没想到在自己治下,真会有乡里缺种粮的。只是在春耕将近,协调耕牛、农具之时,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本想有备无患,谁知一语中的...
  自正月初八,视察完安民厂,并敲定了要动动玉河的宛平大政方针后,李斌便进入了一段忙碌期。
  流民增加的压力、春耕的将临、还有那玉河...
  老实说,一个玉河乡几乎卡死了李斌对流民问题的所有规划。
  在田地几乎没有剩余,且并无其他产业可以容纳这些流民的宛平,想要再度批量提供大量工作岗位,除了开新窑,李斌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余地。
  而要开新窑,又绕不开玉河。
  甚至,说得阴暗一点,若是没有借口抄一波玉河。单靠县衙的钱粮,这窑也开不起来。
  可想抄玉河,又是一桩难事。
  三万多人的玉河乡,青壮足有一万多。且这一万多青壮,多半都有矿工背景。粗蛮的同时,矿工的一大特点就是壮!
  仅凭宛平那一千多没甲的民壮,一旦发生火拼,九成九的概率都干不过玉河的这群人。
  而调有甲的卫所军出动
  军卫一旦动了,那可就是平叛了!
  先不说这玉河乡是否有胆子闹出这个动静,就说这军卫一动,自己的仕途多半也得完蛋。
  于是乎,这事便卡住了。
  好在,李斌尚未露过口风,煤业公所的扩张在亲族护院到京前,也不会贸然启动。
  这件事,还有时间谋划。
  李大人,京中粮价有点控不住了。
  在洪明诚接过手令,刚一退出公房之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张赞,立刻前出一步,向李斌汇报起京师粮价的波动。
  自正月初八开始,这几天每天都有数百流民入京。那些米店粮行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每日开门不过一个时辰,便高挂售罄牌,闭门谢客。
  塌房的粮动了吗
  没去关心粮店的表现,李斌的问题直指核心。
  经过年前的囤粮大战,如今京师内的空闲塌房数,可谓是微乎其微。换句话说,只要没动仓储粮,那便不是真正的缺粮。
  没有,但通惠河、卢沟河上的粮船少了!小的怀疑,他们怕是也知道,京中塌房不够。于是提前截胡了那些北上的粮,转存进了京师左近的州县。
  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被动了!
  作为李斌另一份抄底计划的执行人,张赞清楚,李斌赌的就是对方不知道自己能从京仓调粮出来平抑粮价。
  从而通过这个信息差,给投机方制造错误的心理预期。同时,随着仓储成本的上升,倒逼他们恐慌抛售。
  这种操作,后世叫供给侧挤压,Supply-Side
Squeeze。但早在西汉时期,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平准法,便玩过这一套操作。
  是以,张赞完全能理解李斌的操作思路。正因为清楚,他才会显得慌乱。
  因为要玩好这个操作,信息差和仓储上限,是关键。信息差,李斌做到了。
  克扣锦衣卫恩荫千户以上者,两个月的粮俸。不会要这帮人的命,而为了能持续性的混吃等死,即便这群人有所不满,在陆炳带着南镇抚司的军纪官监督下,亦不敢作声、炸刺。
  同时,锦衣卫属上值二十六卫,发俸地点在京师之外的通州大运仓。那里不在京师之内,且大运西仓毗邻通州左卫,亦是一个非常方便封锁消息的地点。
  锦衣卫具体领走了多少粮,只有户部山东司和他们锦衣卫自己知道。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两个月的锦衣卫领粮官,李斌还特意点了上左所的张谨。
  这位可怜的张百户,屁股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但凡他敢忤逆,李斌和嘉靖的意志,那痛得可就不是屁股了...
  他绝对不敢泄露,如今的官仓内,尚有大量余粮的消息。
  这一步做到以后,剩下的就看仓储了。
  可眼看着京师的仓储极限到了,粮船却特么不来了!
  这事就不合理!
  且不说粮商们不会放着钱不赚,就是这京师真的没有粮商愿意买粮。这消息也没有那么快传到湖广、苏松等地。
  哪怕是有些粮船,在卢沟桥码头、在通州湾码头驻留了些时日后。发现粮食实在卖不掉,而后才有北上粮船逐渐减少的情况,那才显得正常。
  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仿佛一夜之间,来自苏松、湖广的粮船都不来京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