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鲤印记 > 第二卷(二十八)长安·春
  一、晨光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柳树抽了芽,桃花打了苞,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懒洋洋的甜。
  老刀蹲在地边,望着那些刚翻过的土。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蹲在他旁边,也望着。
  “副盟主,今年种什么?”
  老刀想了想。
  “还是玉米。”
  年轻人点点头。
  老刀也没有说话。
  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两人同时抬头。
  看见惜若和欧阳力,正从营地那边走过来。
  手牵着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老刀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年轻人却张大了嘴。
  “他们……”
  老刀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
  年轻人愣住了。
  “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
  “今天有喜事。”
  年轻人挠挠头。
  喜事?
  他看看那两个人,又看看老刀的背影。
  忽然笑了。
  他快步跟上去。
  二、牵手
  惜若的手,被欧阳力握着。
  她有些不自在。
  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
  可她没有挣开。
  欧阳力的手心全是汗。
  可他也舍不得松开。
  两人就这么别扭地走着,走过营地,走过帐篷,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柳如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扔下手里的药瓶,捂着嘴尖叫:
  “啊——!惜若妹妹!你们——!”
  惜若的脸,腾地红了。
  红的程度,和她打仗时候完全不一样。
  欧阳力的脸更红。
  红得像煮熟的虾。
  可他还是没松手。
  柳如是冲过来,围着他们转了三圈。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居然瞒着我——!”
  惜若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欧阳力鼓起勇气,替她开口:
  “就……就前几天……”
  柳如是的眼睛瞪得更大。
  “前几天?!前几天不是还在打仗吗?!”
  欧阳力:“……”
  惜若:“……”
  这问题,没法回答。
  白虹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
  唇角微微上扬。
  杨思纯和永珍并肩走过来。
  永珍看着惜若,眼里全是笑意。
  “惜若,恭喜。”
  惜若的脸更红了。
  红得快要滴血。
  可她还是没有挣开欧阳力的手。
  只是低着头。
  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谢谢。”
  杨思纯笑了。
  他拍拍欧阳力的肩。
  “小子,有福气。”
  欧阳力的腰,挺直了三寸。
  三、围观
  人越来越多。
  主帅来了,程怀亮来了,胡嗖和小靖来了,沈轻烟来了,霓依带着五个孩子也来了。
  最小的霓波,手里攥着那个糖人,仰着小脸问:
  “惜若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惜若:“……”
  欧阳力蹲下来,看着她。
  “我们在牵手。”
  霓波眨眨眼睛。
  “牵手干什么?”
  欧阳力想了想。
  “因为喜欢。”
  霓波点点头。
  她看了看惜若,又看了看欧阳力。
  然后她把糖人举起来。
  “那我也喜欢你们!我们也牵手!”
  惜若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可欧阳力看见了。
  他的心,又开始狂跳。
  霓波的小手,握住了惜若的手。
  惜若的另一只手,被欧阳力握着。
  三个人站成一个奇怪的圈。
  众人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笑了。
  然后笑声越来越多。
  连惜若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有点红。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握着那只小小的手。
  握着那只温暖的大手。
  握着这个——
  她从来没想过的、温暖的春天。
  四、角落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人。
  韩昌。
  他站在树旁,望着那边。
  望着那些笑,那些闹,那些牵手的人。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早已习惯了孤独。或者是孤独早就接受了他。
  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不知望了多久。
  忽然,有人在他身边蹲下。
  老刀。
  他蹲在那儿,也望着那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老刀忽然开口:
  “你看什么?”
  韩昌没有说话。
  老刀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米。
  递给韩昌。
  韩昌接过来。
  咬了一口。
  甜的。
  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老刀看见了。
  他笑了笑:“改天一起喝一杯。”
  说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
  韩昌一个人站在那儿。
  咬着玉米。
  望着那边。
  望着那些牵手的人。
  望着那些笑。
  望着这个——
  他等了八百年的春天。
  五、目光
  白虹站在回廊下,望着这边。
  她本来是来看惜若的。
  可她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了那个方向。
  那个人。
  靠在树干上,咬着一个玉米。
  风吹着他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看不清表情。
  可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孤独。
  却又不是那种让人想可怜的孤独。
  是一种——
  她说不清的。
  像是经历过一切之后,终于可以安静地站在那儿,看别人热闹。
  她想起韩昌的故事。
  八百年。
  在黑暗里走了八百年。
  最后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却仍坦然面对生活。
  她知道自己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