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欲君临十九州 > 第37章 改桑种稻
  当彭广奉终于如愿以偿见识到隐卫统领的真实身份时,萧鸾玉正在翻阅今早送来的公文呈报。
  与此同时,段云奕站在旁边挑挑拣拣,寻找来自苏鸣渊的急件。
  谁知他倒腾了一会,最后摊开手,“殿下,没有他的信。”
  “许是你粗心翻过了,再找一次。”
  他撇了撇嘴,又翻了一次,“没有。”
  萧鸾玉纳了闷,“真没有?”
  段云奕垮下肩膀,把这沓信纸往她面前一放,“您不信,可以自己找。”
  这般抱怨的语气让她皱了皱眉,她发现他最近耐性变差了很多。
  他本就是活泼直率的心性,若是像苏鸣渊那样别扭起来,她可真不想给太多好脸色。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异常起伏的情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沮丧,“我有点烦,您当我是放屁就好了。”
  萧鸾玉语塞,拿起信纸一张张翻过,当真没有苏鸣渊寄过来的。
  自从全州与熙州开战,他奔赴边关前线后,天天都要写一封信给她,不是唠叨路途琐事,就是上报军情战况。
  他不是嘴碎的性子,但他宁愿一张纸只凑够半页的字,也要雷打不动给她写上一封。
  关于苏鸣渊的这般做法,她倒是和万梦年提起过。
  他只是淡然地垂下眸子,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殿下,您就当他是条小狗,不管肚子饿不饿,都喜欢蹭你脚边找吃的。您要是不喜欢,踹他几次,踹得狠了,他就乖了。”
  真是个新奇的比喻。
  想到万梦年,她昨天忙着思考改桑种稻的事,忘记探望他了。
  萧鸾玉如此想着,等到午膳时就吩咐膳房做了两份饭食,亲自拎到他的屋子,正好碰上段云奕为他擦药。
  “殿下,您怎么……”万梦年看到她进来,双臂撑着要准备起身,谁知段云奕一巴掌按住他的后背,又把他按回去了。
  “你别动!”段云奕格外认真地捏着棉巾,把药汁一点点擦在他的伤口上。
  万梦年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半身,撇过脑袋不敢与她对视,恍惚觉得她的目光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不是他的错觉,萧鸾玉确实注意到他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愈合得不错。
  “昨日未来看你,今天过来和你一起用膳。”
  “多谢,多谢殿下。”
  万梦年转过脑袋说了句道谢,又很快转了回去,耳尖泛起红霞。
  自从他受伤之后,她对他没了之前的抗拒,他们似乎回到了先前相依为命的默契。
  其实她抗拒他也是好的,毕竟他也是男子之身。
  她面对死缠烂打的苏鸣渊尚且感到恼怒费解,更别说他那点隐秘心思,或许只会让她徒增烦忧罢了。
  当萧鸾玉在桌上摆好饭菜,段云奕也擦好了伤药,瞥见那两副碗筷,立即垮下脸色。
  “殿下,我和他是同一个院子、同一间厢房的近侍,您来探望他,也不舍得给我带一份。”
  她微微睁大眼眸,正想替自己辩解几句,他已经扔了棉巾,径自往外走去。
  “殿下。”万梦年穿好里衣,淡然解释说,“他最近失眠浅睡,精神不甚正常。”
  萧鸾玉愣了愣,他说话向来嘴毒,只是她这次确实是遗漏了段云奕的一份饭菜。
  “近侍作为仆从,本不该和太子同桌用膳。”
  万梦年走过来为她拉开座椅,又倒了杯温茶放在她的手边,“您从来不摆架子,让他得寸进尺了。”
  他说的没错,可是萧鸾玉在宫中过惯了受人冷眼的日子,连雅兰这等大宫女都能踩在她的头上,表面的尊卑秩序在她心里已是形同虚设。
  她对外人摆架子,是因为她需要维护太子的身份,她对自己人却做不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比起阿谀奉承的主仆关系,她更希望得到他们真心实意的爱戴,等同于在利益捆绑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情感的束缚,此般的忠诚才是最可靠的。
  不过眼下自己是来探望他的,没有必要在这点小事上与他较真。
  “云奕这段时间既是照顾我,又要照顾你,多半累坏了,有些怨言也正常……”
  她正如此劝慰他,却听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
  一眨眼的功夫,段云奕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殿下!我没有怨言!”
  萧鸾玉嘴角一抽,万梦年直接冷了脸色。
  “咋咋呼呼的,吓到太子该如何?”
  “受罚是吗?那就罚我呗。”他摆出吃软不吃硬的态度,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
  “你要作甚?”万梦年以为他又要做傻事,正想挡在萧鸾玉身前,谁知段云奕从衣襟里拿出一副碗筷,气势汹汹地拍在桌上。
  “殿下,我也要和你同桌吃饭!”
  厢房里的气氛凝滞了片刻,萧鸾玉忍不住笑出了声,扯扯万梦年的袖子,示意他回到座位上。
  “我就喜欢你这般直率的性子。”
  听起来像是夸奖。
  段云奕挠了挠头,露出呆傻的笑容,“殿下,您多夸夸我,我必然比他们能干。”
  “好,以后我就多夸夸你。”
  她欣然应允,这顿午膳就在一片安宁的氛围中度过了。
  到了下午,信誓旦旦的段云奕很快意识到,他和万梦年之间的差距,不是太子殿下夸奖几句就能弥补上的。
  下午通常是她看书练字的时间。
  若是上午所阅的公文中有比较重要的问题,她就会沉心思考,写一封策论给文耀,譬如近日改桑种稻就是黎城的头等大事。
  她之前当着众多将士的面,把西营军比作土匪就是一顿痛批,连苏亭山都被她再三呵斥,连带着文耀这边对她更加客气。
  不仅每日准时整理公文送到幽篁园,还会对她的批注作出答复,当真把自己放到了臣子的位置上变得愈发兢兢业业。
  只是这改桑种稻之事就像是她写下的那首怪诗,三大难题环环相扣,要想彻底解决,绝不是一朝一夕的易事。
  开战之后,黎城附近的乡村最先推行改桑种稻,因为这里临近澄河,只要有专员帮助他们引水灌田,又有银钱补贴伐桑造成的亏损,遭遇的阻力相对较小。
  然而,仅是黎城周围的农田仍不足以支撑前线战事,更何况还要考虑稳定粮价、接济难民等长远之事。
  萧鸾玉沉思半天,纸上的墨迹写了又划,感到几分苦恼。
  段云奕瞅了瞅她所写的内容,不到片刻就蔫了神气,老老实实帮她磨墨压纸。
  “你去吩咐一声,让许庆、彭骁驾马前往修文院,将陆兰舟请来。”
  全州崇文尚雅,地方的名门望族为了凸显修养、拉拢人才,纷纷腾出空闲庄园,供给每年参加乡试的文人学子居住。
  修文院,正是文府名下的一间宅院。
  陈钧看到幽篁园的马车,很快就把陆兰舟拽了出来。
  “若鸿,你,你能否陪我去?”
  “殿下就请了你一人。”陈钧瞧见有人路过,连忙压低声音,“人家相中你的才华,我去凑什么热闹。”
  “可是,我有些紧张……”
  “无需紧张,小陆,你只需记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须得争取,争取懂吗?”
  陈钧扬起拳头,看起来比他还有信心,“伯父把你送来黎城参加科举,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够出人头地,但是科举并非步入仕途的唯一敲门砖。”
  他低声叮嘱着,把陆兰舟送上马车,如同老父亲般负手而立,颇感自豪。
  这是陆兰舟第二次来到幽篁园,也是他第三次见到萧鸾玉。
  自从他来到黎城,就听闻过很多称颂太子的评价,令他心生仰慕,早有投奔的心思,却不知道自己这点文采才思,能否得到太子的赏识。
  如今,她对他表露出重视的态度,可是他这性子腼腆胆小,总是不敢与她对视。
  萧鸾玉亦是察觉到他的畏缩,感到哭笑不得。
  “你这模样,若是出去为我办事,岂不是要被人欺负上了?”
  许是她调侃的语气太过明显,他把脑袋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