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苏清梧正在画室里给新作收尾。
这幅画不再是那种压抑的红与黑,而是大片温柔的浅金与天蓝,像极了窗外初融的雪景。
画室的门没关严,冷风夹杂着脚步声灌进来。
助理一身黑衣,胸前别着那一朵刺眼的白花。
他站在门口,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倒下去。
“太太。”
“顾总走了。”
苏清梧手中的画笔猛地顿住。
空气凝固了几秒。
苏清梧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滴毁了整幅画的颜料。
她拿起刮刀,平静地将那处颜料刮掉,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助理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是看着您的直播走的,法医说是药物过量,走得很安详,手里还握着那枚戒指。”
苏清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刮刀冰冷的边缘。
昨晚?
“知道了。”
苏清梧放下刮刀,转过身。
她看着助理,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助理预想中的震惊,也没有哪怕一滴眼泪,只有一汪死水般的平静。
“尸体火化了吗?”
助理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冷血。
“已经送去殡仪馆了,顾总生前留了遗嘱,不设灵堂,不办葬礼,骨灰他说随意处置,撒海里或者冲进下水道都行,别脏了您的眼。”
助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双手颤抖着递上前。
“这是律师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顾总指名要给您的东西。”
苏清梧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是顾家祖传的物件,以前顾淮之总拿它装些昂贵的珠宝哄她开心。
如今,里面装的是他的命。
“放下吧。”
“太太”助理忍不住上前一步,红着眼眶。
“您真的不去看看他最后一眼吗?他在地下室住了半年,临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念的都是您的名字”
“宋助理。”
苏清梧打断了他,眼神骤冷。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顾太太。还有,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如今他真的死了,这很好。”
助理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顺如今却心如铁石的女人,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放下盒子,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画室重归寂静。
苏清梧走过去,打开,里面躺着那支磨损严重的黑色录音笔,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顾淮之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落款处,是一枚鲜红的私章,那是他权力的象征,如今成了他死亡的证明。
苏清梧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直到死,他都在用这种方式赢她。
他不肯签那张离婚协议,不肯承认他们关系的破裂。
他用生命来钻那个丧偶的空子,以此来维持他所谓的“终身不离异”。
这甚至不是爱。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一种哪怕化成灰也要将名字刻在她碑文旁边的偏执。
“顾淮之,你真是个疯子。”
苏清梧轻声呢喃。
她拿起那支录音笔。
这里面记录了她最痛苦的一百次回忆,也记录了顾淮之这半年来在地下室里无数个日夜的崩溃与哀嚎。
助理说,顾淮之死前一直在听这个。
他在用她的痛苦,来惩罚他自己。
苏清梧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停顿了片刻。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听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是如何在深夜里像狗一样哭泣,就能听到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那或许会很解气。
但
“没必要了。”
苏清梧的手指松开,将录音笔连同那封信,一起扔进了壁炉。
火焰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黑色的塑料和白色的信纸。
苏清梧站在火光前,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看见那支承载了太多罪恶与痛苦的录音笔融化成废料。
那一百次电击的噩梦。
那三年的屈辱与折磨。
那场令她作呕的婚姻。
都在这一刻,随着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心口那个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突然就空了。
就像是背负了很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结束了。”
苏清梧转过身,不再看那堆灰烬一眼。
她走到窗前,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落地窗。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谢忱倚着车门,手里捧着一束刚刚买来的的向日葵。
看到窗边的她,谢忱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清梧!下来!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新开的早茶!”
苏清梧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面对顾淮之时的冷漠,而是发自内心的、明媚的笑。
她探出神,对着楼下的阳光和爱人,大声回应:
“来了!”
她转身,提起裙摆,轻快地跑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