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河边守夜人:我收尽一方诡事 > 第10章 陈家旧事,汛期将至

江底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渔船像狂风里的落叶,在水面上剧烈摇晃。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拍上船板,冰冷的水花溅在身上,带着刺骨的阴寒,比寒冬腊月的冰水还要冻人。
原本围着三艘空船的阴魂彻底躁动起来,无数道湿漉漉的残影从江水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围在我们的船四周。它们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黑漆漆的眼眶死死盯着船上的活人,怨毒的低语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钻:“留下……都留下……别想走……”
王长贵和几个船工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船尾不敢出声,李哲和两个民警握紧了警棍,手背上全是冷汗,哪怕他们看不见那些残影,也被这股铺天盖地的阴冷压得喘不过气。
我死死攥着刚从船舱里捡来的铜烟袋,另一只手握紧了爷爷留下的桐木捞尸杆,心脏跳得飞快,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些阴魂,不是外面的孤魂野鬼,是陈家坳的先人,是我爷爷的同族,是和我流着一样血脉的人。它们认的不是我这个毛头小子,是爷爷的信物,是陈家守河人的身份。
我猛地把铜烟袋举过头顶,烟锅上磨得发亮的“陈”字,在浓雾里泛着淡淡的微光。我迎着扑面而来的阴风,按照《河典》里记载的认亲口诀,一字一顿地高声念道:“陈家后人陈九河,守河人传人,今日借先人信物在此,不犯阴宅,不扰先灵,只为带回误入禁地的生人,绝无半分冒犯之心,还请各位先灵让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里的铜烟袋突然传来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原本翻涌的江水瞬间平息了不少,围着渔船的阴魂齐刷刷顿住了,怨毒的低语戛然而止。它们盯着我手里的铜烟袋,原本躁动的怨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
这是爷爷用了一辈子的东西,是陈家坳老族长的信物,它们认得。
“周伯,开船!”我回头低喝一声,手里的捞尸杆稳稳撑住船身,“把三艘空船拴好,我们出禁区!”
周伯反应极快,立刻发动了渔船的马达,麻绳牢牢拴住三艘空船,缓缓朝着界碑外的水域驶去。渔船缓缓前行,围在四周的阴魂没有再阻拦,只是静静立在水面上,目送着我们离开,像一群守着故土的老人,沉默又悲凉。
只有两道执念极深的黑影,不死心地跟在船尾,冰冷的怨气顺着船板往上爬。我摸出刘三爷给我的三枚朱砂铜钱,按照《河典》里的手法,指尖发力,将铜钱打在船尾的水面上。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声响,铜钱入水的瞬间,水面冒起三缕淡淡的白汽,那两道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低鸣,瞬间缩回了江水里,再也不敢跟上来。
直到渔船驶过爷爷立下的“生人勿近”界碑,彻底离开了古村水域,浓雾才渐渐散开,晨光穿透云层落在江面上,身上的寒意终于散了几分,船上的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回到码头,王长贵看着空荡荡的三艘渔船,眼眶瞬间红了,抓着我的胳膊急声问:“九河,船回来了,人呢?我的兄弟们呢?”
“他们还活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他们的生魂被古村的怨气困在了江底,人还没断气,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这话不是安慰,是我刚才在船上,清清楚楚听见了六道微弱的呼吸声,从江底古村的方向传来,他们只是被锁住了,还没死。
李哲走了过来,脸色依旧凝重:“陈九河,这不是小事,六条人命,我必须上报,申请专业的潜水队下来搜救。”
“李警官,没用的。”我摇了摇头,指着船板上的水渍,明明是大太阳,那片水渍却半天不干,还冒着丝丝寒气,“那片水域是禁区,水下暗流错综复杂,更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不是靠潜水装备能对付的。你派潜水员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连他们自已都会被拖进江里,再也上不来。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是带不回人,你再走官方流程。”
李哲盯着那片诡异的水渍,又想起刚才禁区里的种种反常,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他们,我揣着铜烟袋,和刘三爷、周伯一起回了老屋。关上门的瞬间,刘三爷拄着枣木拐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我手里的铜烟袋,终于松了口。
“九河,你该知道陈家坳的真相了。”
我坐在木凳上,握紧了烟袋,抬头看着他:“三爷,陈家坳,是不是我爷爷的老家?”
“是。”刘三爷点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不仅是你爷爷的老家,也是这条江所有守河人的根。五十年前,下游要修大坝,要保下游的七个镇子、十几万亩良田,只能牺牲上游的陈家坳,把整个村子淹了做蓄洪区。”
周伯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唏嘘:“当时全村人都不愿意搬,说这是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死也要死在这里。大坝合龙前夜,突然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江水一夜暴涨,整个陈家坳,连人带房子,全被吞进了江里,一百多户人,没一个逃出来的。”
我浑身一震,指尖微微发颤。
“你爷爷当年是村里的后生,也是上一任守河人选中的传人。”刘三爷看着我,眼眶红了,“出事那天,他被派去下游送大坝的紧急图纸,才躲过了一劫。等他赶回来,村子已经没了,只剩下滔滔江水。他一辈子守在江边,一是为了镇住同族先人的怨气,不让它们出来害人;二是为了守着大坝,守着下游的百姓,不让当年的悲剧再发生。”
我终于懂了。
懂了爷爷为什么一辈子不肯离开江边,懂了他为什么说“我在河底”,懂了他为什么用自已做饵,主动沉进江底。
他不是失踪,是回家了。回到了被淹没的陈家坳,用自已的身体做阵眼,镇住了全村人凝聚了五十年的滔天怨气,保了江边五十年的太平。
我摩挲着手里的铜烟袋,突然发现烟锅的位置能拧开。我轻轻一旋,烟锅打开,里面塞着一张卷得紧紧的油纸纸条,展开一看,是爷爷苍劲的字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九河,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我已入河底。陈家坳百户含冤,怨气成煞,我以身为饵,做阵眼镇之,可保五十年太平。如今期限已到,阵眼将破,唯有陈家后人,以守河人之名,解先人之怨,方能安澜。六位船工误入阵眼,生魂被锁,三日后月亏之时,是怨气最弱的时刻,可入古村救人。切记,入村不可动祖祠一物,不可与先人起冲突,解怨为上,不可驱杀。守河人,守的不是江,是人心,是公道。”
我攥着纸条,指节发白,心里翻江倒海。原来爷爷的每一步都早有计划,他早就料到了今天,早就给我铺好了路。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了呼啸的大风,江浪拍岸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村支书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顺着风飘了进来:“各位村民注意!紧急通知!气象台预报,未来三天,我市将有特大暴雨,上游水位暴涨,即将进入主汛期!请所有村民远离江边,严禁下水作业!”
汛期来了。
刘三爷的脸色瞬间惨白,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坏了!汛期一到,江水暴涨,怨气会跟着水势一起疯涨!到时候别说救船工,整个江边的渔村、码头,全都会被怨气冲垮!”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大江,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和铜烟袋,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爷爷守了这条江五十年,现在,轮到我了。
“三天后,我下江。”我一字一顿地说,“进陈家坳,救船工,接我爷爷的班,守住这条江。”
江风呼啸着灌进屋里,吹得桌上的《河典》哗哗作响,书页停在了“守河人守则”那一页,爷爷的字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而江底的陈家坳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浑浊的江水,死死盯着岸边,等着我这个迟到了五十年的陈家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