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孙瘦猴没有证据,一切都建立在贪婪的猜测之上。
第二,他想独吞,所以这件事,周管事和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这便是林铭的机会。
在宗门内动手,无异于在捕快眼皮底下行凶,后患无穷。
要杀,就必须把猎物引出牢笼。
林铭没有立刻行动。
他盘膝坐回床上,指尖捻着那枚光滑的废铁钉,在黑暗中灵活地翻转,如同一只盘旋的毒蜂。
每一次翻转,都伴随着一次绵长的呼吸吐纳。
炼气四层那股蛮横暴涨的力量,正在他的控制下,被一点点驯服、磨平,化作真正属于自已的杀戮本能。
一夜无声。
次日,晨钟三响。
林铭推开门,脸上挂着两个刻意熬出来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惊吓过度的疲惫与萎靡。
他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仿佛身后有无形的鬼魅在追赶。
他走得很慢,背脊佝偻,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
任务堂内,人声鼎沸。
汗臭、脚臭与廉价草药味混合发酵,形成一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热浪。
林铭的目光扫过木板上那些琐碎的杂活,最终定格在一张边缘泛黄的旧任务单上。
【清剿黑风寨残匪:数名练气二层流寇窜至野狼坡,劫掠凡人。带回匪首信物,奖励下品灵石十块。】
十块灵石。
对杂役而言,这是足以卖命的巨款。
林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揭下了那张黄纸。
“接这个?”登记的执事师兄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野狼坡那地方邪门,上个月刚折了两个炼气三层的。想清楚了?”
“我……我急用钱。”林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双手死死攥着任务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必须……搏一把。”
执事嗤笑一声,不再多言,扔出一块木牌。
“死了自便。”
林铭一把抓住木牌,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挤出了人群。
在他身后,人群的阴影里。
一双倒三角眼,像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了他狼狈的背影。
孙瘦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急用钱?
想跑路?
看来赵虎那笔横财,真有可能在你身上!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了一刻钟,才慢悠悠地踱到柜台前,随手接了个附近采集药草的任务,动作娴熟地掩盖了自已的真实目的。
孙瘦猴摸了摸袖中那柄新买的匕首,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獰笑。
你这只臭虫,害我这几天觉都没睡好,今天,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吧!
……
出山门,一路向西。
官道渐渐被荒草吞没,嶙峋的怪石横亘在路上。
野狼坡地如其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荒凉与血腥的气息。
林铭走得很急。
他不仅走得急,还像一只惊弓之鸟,频频回头张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质地停下脚步。
“蠢货。”
百米开外,孙瘦猴藏身于一棵枯树之后,看着林铭那副丑态百出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警惕彻底消散。
这种货色若能杀了赵虎,他孙瘦猴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不远不近地吊着,等待着最佳的屠宰时机。
一天后。
前方是一线天峡谷,两侧峭壁如被巨斧劈开,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
光线在这里骤然黯淡,阴风卷着枯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绝地。
也是天然的坟场。
林铭似乎已到极限,扶着一块青石大口喘息,伸手去解腰间的水囊。
就是现在!
“师弟,这么急,是要去哪发财啊?”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在林铭头顶炸响。
林铭浑身剧震,水囊“啪”地坠地,清水浸湿了尘土。
他惊恐抬头。
一道精瘦的身影从岩壁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他前方,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孙瘦猴。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脸上挂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笑容,一步步逼近。
“孙……孙师兄?!”
林铭背靠青石,退无可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孙瘦猴停在五步之外,匕首在指尖挽了个刀花,“不在宗门做你的狗,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想跑路?”
“我没有!我接了任务!”林铭举起木牌,声音嘶哑尖利。
“行了,别演了。”孙瘦猴彻底失去耐心,“交出你身上所有的灵石,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给?那我只好自已动手拿了!”
“给!我给!”
林铭像是被彻底压垮了,精神防线轰然崩塌。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都在这儿了……求师兄饶我一命……”
林铭双手捧着布袋,膝盖一软,作势就要跪下,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孙瘦猴的呼吸瞬间粗重。
那鼓囊囊的布袋里,装着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贪婪,彻底烧毁了理智。
他大步上前,伸手抓向那个布袋,脑中甚至已经开始勾勒出在醉香楼一掷千金的画面。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布料。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林铭的眼睛。
那双方才还盛满恐惧、哀求、懦弱的眼睛,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如潮水般褪去。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看死人的死寂。
不好!
孙瘦猴头皮炸裂,一股源自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常年在底层厮杀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想要抽身后退。
晚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
那个“即将下跪”的林铭,身形并非颤抖,而是全身肌肉在极致压缩后,迎来了最恐怖的爆发!
大成境,《随风步》!
林铭的身影并未消失,而是在原地拉出了一道几乎凝固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孙瘦猴后退的念头刚刚升起,林铭的真身已经撞入他的怀中。
没有招式。
没有废话。
林铭左手如铁钳,精准地扣住孙瘦猴持刀的手腕,借着前冲的惯性,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山谷中格外清晰。
孙瘦猴的惨叫还在喉咙里打转,林铭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死线,自下而上,暴刺而出!
透骨钉!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冻肉。
那枚淬了剧毒的钉子,精准无误地从孙瘦猴的喉结下方刺入,撕开皮肉,碾碎软骨,最后死死地楔进了后颈的脊椎骨缝之中!
炼气四层的爆发力,配合破甲纹的锋锐,瞬间终结了一切。
林铭松手,身形如烟雾般向后飘退三丈,避开了喷溅的血沫。
“嗬……嗬……”
孙瘦猴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他张大嘴,想喊,想骂,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的嘶嘶声,大量的血沫从指缝间涌出。
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那个片刻前还在摇尾乞怜的废物。
此刻正漠然地拍打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练气……四层……
这个念头,成了孙瘦猴此生最后的清醒与悔恨。
剧毒沿着神经瞬间扩散。
三息之后,孙瘦猴浑身抽搐,面皮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乱石上,再无声息。
林铭站在原地,静静地数了十息。
确认对方死透了,他才缓步上前。
他先是用脚尖踢飞了那把匕首,然后熟练地开始摸尸,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十二块灵石,一瓶辟谷丹,一柄凡铁匕首……”
林铭将战利品一一清点,纳入怀中。
那个装满石头的诱饵布袋,则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深沟。
最后,他的指尖在孙瘦猴的贴身衣兜里,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奔雷拳》。
一本手抄的功法,纸张粗糙,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带着孙瘦猴的汗渍。
林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册子收好。
他需要攻击的手段。
现在,有了。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孙瘦猴的尸体,来到峡谷一处风口。
他没有用化尸粉。
而是用匕首将其剖开,任由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向峡谷深处。
很快,黑暗中便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是狼。
林铭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了野兽撕咬血肉的恐怖声响。
用不了多久,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孙瘦猴这个人。
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