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火光跳跃着，将四壁的岩石映得忽明忽暗，木柴燃烧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混着陶土罐里沸水的“咕嘟”轻响，成了这荒山中最暖的声响。林氏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几株刚清洗干净的野菜，有些蔫巴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她指尖粗糙，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却动作轻柔地捋去野菜根须上的泥垢，生怕折损了半片菜叶子，这一路上只要能吃的，每一点都得省着用。
破口的陶土罐架在枯树枝石头架起来的简易灶上，罐口腾起袅袅白雾，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泥土腥气，在山洞里慢慢的散开来，驱走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宋雅的身影打开洞口藤蔓，从昏暗中走了进来，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已的衣摆，衣摆包裹着一小堆圆滚滚的小东西，脚步放得极轻，“囡囡，快看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压着，却难掩藏不住的欣喜。
正边往火堆添柴火边看火苗的囡囡猛地转过头，小脸上沾着几点灰黑，眼睛却亮得像山间的星子，当看清宋雅手里的东西时，她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小手捂住嘴，生怕自已喊出声来：“蛋！是蛋！这是鸟蛋吗？怎么这么小呀？”囡囡的声音又惊又喜，小身子往前凑了凑，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只怯生生地盯着那些斑斑点点的有点丑丑的蛋，眼里满是稀罕。
林氏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抬眼望过来，周郎中也放下了手里的草药，目光落在宋雅捧着衣摆上，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与惊喜。这荒山里草木虽渐渐繁茂，可一路上别说鸟兽，连只活蹦的兔子都没见过，能寻到这么小小的蛋，简直是天大的意外。
“我也不知道是啥蛋，”宋雅笑着走到火堆旁，将蛋一个个轻轻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约莫十几个拇指大的蛋，蛋壳斑斑点点而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我想着往草最密的草丛堆里摸摸，说不定能寻着点什么，没成想手伸进去，竟摸到了这几个圆乎乎的东西，吓了我一跳。
后来又陆续摸了几个草丛堆，凑了这些，不多，也增添了份荤腥。”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蛋壳，眼底的笑意真切，“林婶，周郎中，咱们把这些都打进野菜里，煮个蛋花汤，好好补补身子，这几日大家都熬得太苦了。”
这话一出，林氏和周郎中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逃荒的这些日子里，几个人靠的不过是草根、树皮和偶尔寻到的野菜果腹，嘴里早就淡出了鸟味，连点油星都沾不上，身子骨熬得越发虚弱，尤其是囡囡，本来小脸饿得就只剩一双大眼睛，风一吹都像是要晃悠。
这小小的蛋，在此时比山珍海味还要金贵，是能实打实补身子的东西。
林氏立刻动手，将洗好的野菜切成细碎的段，小心翼翼地丢进沸腾的陶罐里，生怕掉了一点，野菜倒入沸腾的滚水里，瞬间腾起一股清鲜的香气。
宋雅则捏起一枚蛋，在陶罐边缘轻轻一磕，薄脆的蛋壳裂开一道缝，她两手一掰，金黄的蛋黄混着清透的蛋清便滑进了沸汤里，用一根干净的细木棍轻轻搅了搅，瞬间漾开一朵朵金黄的蛋花。
一枚枚蛋接连打进汤里，原本清寡的野菜汤，顿时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蛋香混着野菜的清鲜，在山洞里弥漫开来，哪怕没有放一点点盐和油，也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囡囡小小一团的蹲在一旁，两只瘦瘦的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使劲嗅着那股香味，嘴里小声念叨：“好香呀，好想喝……”林氏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这孩子，跟着他们遭了太多罪了。
没过多久，一锅野菜蛋花汤便煮好了，火头被压小了些，陶罐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蛋花和野菜在汤里轻轻翻滚浮动，暖融融的香气裹着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颊都烘得暖暖的。
林氏从背囊里翻出了几个豁口的粗瓷碗，那是一路上捡来的，边缘磕得七零八落，却洗得干干净净，她用木勺小心地盛汤，先是给囡囡盛了一碗，又给周郎中和宋雅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已盛上一碗，每一碗里都尽量多盛了些大块蛋花，自已碗里则大多是野菜和细细碎碎的蛋花汤水。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碗边烫得手心里发热，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淌进全身。宋雅小心的捧着碗，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轻轻沿着碗边吸了一口，有些烫的汤水滑进喉咙，野菜的清鲜混着蛋花的醇香在嘴里慢慢散开，淡淡的蛋腥味裹着暖意，抚慰了连日来被冷风和所谓的能吃的“食物”磨得发疼的肠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上暖乎乎的，热气扑在脸上，身体和精神渐渐放松，暂时卸去了所有的防备与紧绷。
这半个月的逃荒，脚下是无尽的崎岖的山路，眼里是望不到头看不见绿的荒芜，这座山虽比别处绿意浓些，依然难寻到一些活物，靠着山间里几处还没完全干涸的水源而渴不死，能扒到点草根混着树皮填肚子，已经是万幸了。
宋雅喝着汤，心里暗暗轻叹，她的空间里藏着一个人能吃两三年的米面粮油，还有各种肉干、零食，甚至有现成的热食，可她是半点也不敢动。
每次避开众人，也只敢偷偷喝一点葡萄糖水补充体力，连块饼干都不敢吃，生怕嘴里沾了食物的香味，被林婶和周郎中察觉异样，毕竟她衣服里的夹层也不大，怎么可能有一直有吃不完的干粮，见到周郎中和林婶时的那几块饼干，也就撑了一两天。
一碗热汤喝完了，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连日来的奔波和精神紧绷让宋雅的身心都熬到了极致，宋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手里还捧着温热的空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抵不住倦意，慢慢睡了过去，眉头微微舒展，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警惕，只剩下小姑娘这个年纪的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