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薇去墨香画廊闹事的事，陆砚行是当天晚上知道的。
周特助本来没打算汇报。他觉得这种事，苏小姐自已应该能处理，没必要惊动陆总。但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朋友圈”。
晚上八点，陆砚行正在书房看文件，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发来的消息：「陆总，这是你女朋友吧？在朋友圈看到的，这姑娘挺厉害啊。」
后面附着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短视频，定位在墨香画廊。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楚地看到苏念站在走廊里，对面是妆容精致的林雨薇，正指着她说什么。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陆砚行点开视频。
林雨薇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苏念，你以为攀上砚行哥哥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像你这种穷酸货，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苏念。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林雨薇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林小姐，你说完了吗？”
林雨薇愣了一下。
苏念继续说：“我的工作合同上，签的是我自已的名字。我来画廊实习，是通过正规面试，凭的是我自已的作品。至于我和陆砚行的事，”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劳你操心。”
视频里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林雨薇的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苏念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笔直，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视频结束。
陆砚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周特助正好敲门进来送文件，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劲。书房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陆总坐在那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总，这是明天会议的……”周特助话说到一半，看到陆砚行手机上的视频截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陆砚行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雨薇今天去画廊了？”
周特助硬着头皮回答：“是……下午的事。苏小姐应该没吃亏，我打听过了，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特助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我……我以为苏小姐自已能处理，而且您下午一直在开会……”
陆砚行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声音：“陆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吩咐？”
“林总，”陆砚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令嫒今天做了一件让我很不高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紧张起来：“陆总，雨薇她……她做了什么？”
“她去我女朋友工作的地方，当众羞辱她。”陆砚行顿了顿，“林总，我记得林氏集团和陆氏的合作项目，下周就要签正式合同了？”
林父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陆总，这……这肯定是误会，雨薇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明天就带她登门道歉！”
“不用登门。”陆砚行说，“道歉的事，你们自已去处理。至于合作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那一秒的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暂停。”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林父急促的求饶：“陆总！陆总您听我说！这项目我们跟了半年，投入了那么多，您不能……”
陆砚行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特助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陆砚行五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从来没见过他因为私事动这么大的怒。
“陆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项目，林氏那边确实投入很大，如果现在暂停，他们损失至少几千万……”
陆砚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人不敢再说第二个字。
周特助默默闭嘴，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林父带着林雨薇出现在陆氏集团楼下。
林雨薇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脸上的妆也花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没了平时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林父在电梯里反复叮嘱：“一会儿见到陆总，你给我跪下认错！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听到没有！”
林雨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电梯门打开，周特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总，陆总在办公室。”他的态度公事公办，“不过他只给十分钟。”
林父连忙点头：“够了够了，谢谢周特助。”
——
办公室里，陆砚行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林父带着林雨薇进去，看到他那个背影，心里就凉了半截。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姿态意味着什么——连看都不想看，说明这件事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总，”林父硬着头皮开口，“我带雨薇来给您道歉了。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苏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陆砚行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林父，落在林雨薇身上。
林雨薇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她从没见过陆砚行这个样子——以前她叫他“砚行哥哥”的时候，他虽然冷淡，但至少还会点点头。现在这个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像在看一个仇人。
“跪下。”林父低声呵斥。
林雨薇腿一软，真的跪了下去。
“陆总，我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去找苏念的麻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砚行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林雨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陆砚行说：“你不是错在去找她。你是错在，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林雨薇的脸色白了。
陆砚行继续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去羞辱她，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林总，带她走吧。项目的事，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林父还想说什么，周特助已经上前一步：“林总，请。”
——
林氏父女灰溜溜地离开后，周特助站在办公室里，欲言又止。
陆砚行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周特助斟酌着措辞：“陆总，那个项目……真的要停吗？林氏那边确实投入很大，停了的话，他们可能要破产。”
陆砚行沉默了一下。
“停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如果林雨薇不再闹事，再考虑重启。”
周特助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停一个月，林氏的损失至少上千万。这个代价，足够让林雨薇记住一辈子。
——
下午三点，苏念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周特助发的，很简短：「苏小姐，林雨薇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您麻烦了。」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复：「是陆砚行让你处理的？」
周特助回：「陆总亲自处理的。林氏和陆氏的合作项目暂停了，林雨薇今天上午来跪着道歉。」
苏念愣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许明朗从旁边经过，看到她发呆，问：“怎么了？”
苏念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有个人，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在乎我。”
——
晚上，陆砚行来接她下班。
苏念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一直没说话。
陆砚行开着车，也没问。
车子驶过几条街，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陆砚行正准备下车，苏念忽然开口。
“林雨薇的事，我知道了。”
陆砚行的动作顿了顿。
苏念看着他，问：“你把那个项目停了？”
陆砚行“嗯”了一声。
“损失很大吧？”
“还好。”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砚行被她笑得有些莫名：“笑什么？”
苏念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陆砚行的眉头微微皱起：“可爱？”
“嗯。”苏念点点头，“明明是替我出气，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明明做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说。”
陆砚行沉默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
“下车，吃饭。”
苏念笑着跟下去。
——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砚行，谢谢你。」
他回：「谢什么？」
她回：「谢谢你，让那些人知道，我有人撑腰。」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不是撑腰。是应该的。」
苏念看着那五个字，笑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