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跃，思跃，今天早上有课，你还不快点起床！”
陈司月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自已，不是丫鬟追云的声音，睁开眼，却是吓了一大跳，几个女孩正站在她床前摇晃自已。
“你们是……”陈司月撑起身子，忽然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她的屋子。
这栋屋子好生奇怪，空间窄小，床铺是上下两层的，墙壁不知为何那么雪白，奇形怪状的桌子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几个女孩衣着、发型也奇形怪状，有个还是金灿灿的头发，还有人是很短很短的头发，明明是女子没错啊。
但整体感觉看上去有点熟悉。
哦，对了，与她昨夜梦中相会的那位叫程思跃的女子衣着很像。
正想着，那几个女孩却已经不由分说把她拽起来：“今早是古代文学课，要是迟到了会被那老头骂死！”
陈司月不理解现在处境，但她自幼聪慧，内秀于心，此时也不声张，就按她们的吩咐起床。
但起来后，傻了眼，不会穿衣，不会洗漱，傻傻站在那里发呆。
有个人说道：“体谅体谅她吧，昨天失恋了，没听到昨晚躲在被窝哭了一夜，人都哭懵了吧。”
室友又急又无奈，只好推着她干事。
一个人挤好牙膏，帮她塞进嘴里，又接好漱口水，一人在帮她穿衣服，翻了衣柜半天：“怎么全天下的丑衣服都被你买到了，搭都搭不好。”
“算了。临时穿下我的吧。”那位头发金灿灿的女子说道，转身拿了件长袖白裙给陈司月套上。
还有一个人帮她梳头发，唉呀一声：“思跃，你发质怎么变得这么好？又黑又润，是不是换洗发水了？这么有用？借我也用用。这么好的头发就别成天扎一根马尾了，披着吧，真好看，真淑女，高文生那个混蛋真没眼光！”
陈司月像个玩偶被室友摆布着，悄悄观察着，却是越看越眩晕。
那水怎么来的？怎么碰了一个东西就源源不断地流水，再碰一下就又堵住了？
这镜子，怎生如此清晰？
接着，室友又拽着她飞奔出去：“真的要迟到了！”
陈司月又是一阵眩晕，这楼里怎么这么多房间，像客栈，却又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楼梯好长，居然都是石头做的，她只在登城墙时，爬过石台阶，可再高的城墙都没有这么多台阶。
路上，全是年轻男子女子，个个穿着轻便，相互攀谈，一点也不避男女之嫌，更有一些男女公然搂抱在一起。
待看到教学楼，陈司月头仰着，整个人目眩神迷。这么大这么高的建筑是怎么搭起来的？她去过最高的也不过寺庙高塔，与眼前建筑比起来，着实小巫见大巫了。
她想起程思跃说过，她所处的现代，是比她自已的古代，科学技术要发达很多。但她只是听着，完全理解不了到底有多发达。
如今只窥见九牛一毛，就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了。
比起之前那个梦，现在更像一个荒诞又华丽的梦吧。
“终于赶上了。”被室友拽进阶梯教室，可以松口气了。
陈司月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居然女子与男子同处一个学堂，并且女子数目远比男子要多，太稀奇了。她与陈府姐妹，都是年幼时，找了私塾先生到府上来教课的，还与哥哥们分开学习，并且教到十四岁便不再教了，说是她们以后只需要要学习出嫁相关的东西便可。但哥哥们还可以继续求学，可以科举。
没想到这里，男子女子都这么大了，还挤在一起上学。
不一会儿，一个老头走进学堂，面目威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班同学哀嚎声四起。
“现在抽查《左传·郑伯克段于鄢》的背诵情况……叫什么叫，身为中文系学子，就应该多阅读多背诵，连书上选录的几篇《左传》都背不下来，还谈什么古代文学？”
旁边的室友唉声叹气，翻开古代文学临时抱佛脚看几眼。
陈司月也照模照样翻开室友给她带的书。
这书好生奇怪。居然不是从右往左从上往下，而是从左往右的，并且有些字也很奇怪，只有一部分，像是谁没记全字怎么写，被省去了许多笔画一样。
好在她五岁时便会熟读《左传》《战国策》等先贤书籍，倒也不怕露怯。
那位先生叫了几个名字，有几个学生起立，但无一人能背诵出来。
先生气得不行，又点名：“程思跃！”
陈司月没动。
直到室友用胳膊肘捣她，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叫自已，连忙站起来，下意识行了个师礼。
同学们忽然哄堂大笑。
老师也在笑，但他见过的抽象学生多了去了，上古代文学行个古礼都能说得上是有学习态度了，他点点头：“用旁门左道讨好我是没用的，要是你背不出来，也一样抄十遍原文。”
陈司月便娓娓背诵：“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
吐字清晰、连贯，想必是烂熟于心才能背得如此流畅自然。更重要的是，她的腔调有一股特殊的韵味，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不像是在背书，压根就像是一个古代人对你娓娓道来。
室友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卷了？”
“太厉害了吧！”
老师也很开心：“你们中能有一个如此熟练，我作为老师就很欣慰了。我记得以前程思跃学习态度很不好，上课还睡觉，但她肯定下决心改正，花了很多功夫才有今天的成果，大家都要向程思跃学习。”
陈司月倒不好意思了，脸部绯红。除了爹娘，从没人夸过她。哪怕是先生，看着她也只是摇摇头，叹道：“可惜身为女子，学得如此用功，又有何用？不如少费点心思在那些四书五经上，多学学穿衣打扮为好。”
前排一个男同学回头，正好看到陈司月红着脸低着头，乌发如瀑垂下，半遮半掩，好不温婉娇媚。一时间都看呆了：“怎么感觉程思跃变好看了许多？特别有古典气质。难道真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