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机少年林野 > 第10章 新桌与旧糕

天机阁的木门被修好了。
不是简单地用木板拼凑,而是换了扇新门,枣红色的漆,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叩上去发出“咚”的闷响,带着股踏实的厚重感。林野推开门时,阿青正蹲在院子里摆弄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往树根处埋着什么。
“埋的啥?”林野把青铜灯挂在门后,锁魂链在手腕上轻轻晃悠,带着细微的凉意。
“从老槐树下挖的土。”阿青抬头笑了,左额角的月牙疤淡得像层薄纱,“那地方的土养魂,说不定能让这树活过来。你娘不是喜欢桂花吗?等开花了,咱也泡桂花酒。”
林野走进阁楼,眼睛突然亮了。
漏雨的破洞被新的青瓦堵上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原来那张发霉的八仙桌不见了,换成了张新桌子,梨木的,桌面上还带着淡淡的木纹,桌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用心做的。
桌上放着本线装书,正是《云篆基础三千字》,封皮是靛蓝色的,比他之前那本崭新得多。林野伸手去翻,扉页上的字迹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暖——是师父的笔迹,却比日记里的潦草多了份温和:
“下一任天机阁主,当守人间影,护世间魂。”
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钩子,和他后颈的朱砂痣一模一样,钩子下面压着片干枯的槐树叶,叶梗上系着根褪色的红线,正是青衣客剑穗上的那种。林野捏起槐树叶,突然想起当归冢里影子最后的话——锁魂链能看清所有影子的真面目。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影子,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下,手指的位置突然动了动,像是在写字。林野顺着影子的动作看向桌面,阳光的光斑里,竟浮现出淡淡的字迹:
【酉时三刻,有客至,携影而来】
“有客人?”阿青不知何时走进来,凑过来看光斑,“会不会是往生门的余孽?”
“不像。”林野摸着扉页上的字,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师父的字里没带杀气。”
他把《云篆基础三千字》翻开,发现里面夹着张字条,是娘的笔迹,娟秀的小楷写着:“云篆非锁,是渡。每个字都藏着缕魂,写对了,就能送它们入轮回。”
林野突然明白,师父让他抄了三年云篆,从来不是为了打造开锁的钥匙,是为了让他学会如何渡魂。那些被他抄错的字化成小蛇,不是要咬他,是在提醒他——渡魂需诚心,差一笔,便是困,多一划,便是劫。
“铛——铛——铛——”
院子里的老座钟突然响了,指针指向酉时三刻。林野和阿青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黄铜门环轻轻晃动起来,像是被风拂过,却没有敲门声。
“是影客。”林野抓起桌上的青铜灯,灯芯泛起淡淡的光晕,“不用开门,他们会自已进来。”
话音刚落,阁楼的门槛处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石击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涟漪里钻出来,渐渐凝成个老婆婆的模样,拄着根拐杖,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脚踝处缠着圈极细的黑线,正微微发亮。
“小先生。”老婆婆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求您帮个忙,我家老头子的影子丢了三天了,夜里总听见他在梦里喊冷。”
林野让阿青搬了张竹凳给老婆婆,自已则举起青铜灯照向她的影子。灯光下,那圈黑线里浮出个小小的锁,锁孔是心形的,锁身上刻着个“老”字。
“是执念锁。”林野指尖划过锁身,“您老伴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他年轻时去当兵,临走前说要给我带串珍珠项链,结果在战场上没回来。我守着这念想过了一辈子,前几天整理他的遗物,发现枕头下藏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半串珍珠……”
话没说完,老婆婆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脚踝处的执念锁“咔哒”一声开了,黑线里浮出个穿军装的影子,正捧着半串珍珠,对着老婆婆笑。两个影子慢慢靠近,最后重叠在一起,化作道白光,从窗棂飘了出去。
“谢谢小先生。”老婆婆抹了把眼泪,手里的照片突然变得崭新,年轻男人的笑容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送走老婆婆,林野刚想坐下,门槛处的涟漪又动了。这次钻出来的是个穿学生装的小姑娘,辫子上系着红绳,影子里藏着只小猫,正用爪子扒着她的裤腿。
“我的猫丢了。”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娘说它被车撞了,可我总觉得它还在,夜里能听见它挠门。”
林野照向小姑娘的影子,猫影突然窜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他在《云篆基础三千字》里翻到个“喵”字,用指尖蘸了点朱砂,在桌面上轻轻写下——这次的笔画没有错,朱砂字刚写完,就化作道红光,钻进猫影里。
院子里突然传来“喵呜”一声叫,阿青探头进来:“林野,你看啥来了!”
林野和小姑娘跑出去,只见桂花树下蹲着只三花猫,瘸着条后腿,正歪头看着他们,脖子上系着根红绳,和小姑娘辫子上的一模一样。
送走小姑娘和三花猫,天已经擦黑了。阿青去厨房烧水,林野坐在新的八仙桌前,翻着《云篆基础三千字》,突然发现每页的角落里都画着小小的桂花,和娘药方子上的一模一样。
“林野,你看谁来了!”阿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股惊喜。
林野放下书跑出去,只见老槐树下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手里捧着个白瓷盘,盘子里放着几块桂花糕,冒着淡淡的热气。少年左额角有块淡淡的月牙疤,正对着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叫阿槐。”少年把桂花糕递过来,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水,“住在隔壁巷子,我娘让我送些糕过来,说新搬来的邻居该走动走动。”
林野接过盘子,桂花糕的甜香混着少年身上的槐花香,让他想起娘画像里的案头。他低头看向阿槐的影子,影子的脚踝处干干净净,没有锁链,只有片小小的槐树叶形状的光斑,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青碰了碰他的胳膊,挤了挤眼睛,示意他看少年的后颈。林野瞥去一眼,只见少年的后颈处,有个极淡的钩子形状的红痕,像枚快要褪去的胎记。
“快进来坐。”林野侧身让开,青铜灯在门后轻轻晃动,映得锁魂链泛起微光,“正好,我泡了新的桂花茶。”
少年走进院子时,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突然抖了抖,落下几片新抽的嫩叶,在月光里泛着莹润的光。
林野发现阿槐的影子在夜里会悄悄溜出去,跟着月光往乱葬岗的方向走,而青铜灯的灯壁上,开始浮现出新的云篆,组成句话:“往生门虽闭,影界裂隙未合,需以三千云篆补之”,阿青在整理师父遗物时,找到个刻着“影”字的铜铃,说摇响时能召集所有游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