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愿在末世 > 第10章 破晓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但天际线的方向,那抹地狱之眼的暗红似乎黯淡了些,被一种更深沉、更接近纯粹黑暗的墨蓝色取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类最疲惫、警戒心最松懈的时刻。对于那些凭借本能游荡的怪物而言,或许也是如此。
501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汗味、灰尘、旧物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滞重空气。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限的呼吸声,和偶尔衣物摩擦的窸窣。
徐愿第一个无声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久坐和伤口而僵硬的身体。他走到窗边,从厚纸板和床单的缝隙向外望去。校园被黑暗吞噬,只有远处零星的、仿佛风中残烛的火光,勾勒出建筑物模糊狰狞的轮廓。嘶吼声似乎也稀疏了些,更遥远,更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噪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黑暗中同伴们影影绰绰的轮廓。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暗中,能分辨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叮当,布料收紧的摩擦,以及武器握在手中、调整姿势时带起的风声。
徐愿自已快速清点:消防斧,斧柄缠着新的、浸了水(为了增加摩擦力)的布条,斜背在身后,用撕开的背包带固定,便于快速取下。腰间的匕首在皮鞘里。左手腕上,用厚帆布和胶带缠裹了几层简陋的护臂。口袋里塞着一小卷备用胶布和两根能量棒(从杨锐的“存货”里分出来的)。右手的虎口伤口重新包扎过,依旧隐隐作痛,但勉强能用力。
吴浩检查着他的警棍和那根沉重的管钳,管钳也用布条缠紧了握柄,别在后腰。杨锐的美工刀刀片弹出,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寒光,他将其固定在右手小臂内侧,用胶布缠好,便于快速取用。瑞士军刀别在腰间。李静和周帆各自拿着警棍和标枪,腰间挂着搓好的、比拇指还粗的尼龙绳圈。林小晓、方雯、孙宇也各自握紧了分配到的武器,守在门后和窗户旁。
“对表。”徐愿举起手腕,他的电子表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微光。其他人也凑过来,就着这微弱的光芒,调整了自已手表或手机的时间——虽然大部分手机早已没电或损坏,但看时间的功能还在。
“现在是四点二十五分。‘破晓’行动,现在开始。”徐愿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潜入小组,吴浩,杨锐,跟我来。支援小组,李静,周帆,五分钟后上顶楼,按计划准备。留守小组,记住你们的任务,坚守,等待信号。”
“明白。”黑暗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回应。
徐愿最后看了一眼501房间里这些年轻的、在恐惧中挣扎的面孔,然后,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那幽绿的光芒,在远处楼梯口投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光晕。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依旧浓郁。但比起外面的世界,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三人——徐愿、吴浩、杨锐——像三只融入阴影的猫,贴着墙壁,无声而快速地移动。脚步放到最轻,呼吸压到最低,只有武器偶尔擦过衣物的细微声响。他们绕过楼梯口那扇通往血腥管理处的玻璃门,沿着另一侧的走廊,来到通往天台的那扇绿色防火门前。
徐愿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拔掉插销,将铁门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冰冷、微带湿气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室外更“清新”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天台空旷,夜风更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远处城市零星的暗红火光,在这里看得更清楚些,但也将天台的轮廓映照得更加模糊不清。散落的建筑材料和锈蚀的热水器支架,在昏暗中如同蹲伏的怪兽。
三人迅速移动到面向食堂那一侧的护栏边,蹲下身。徐愿探出头,向下方的食堂望去。
食堂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大部分窗户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映出远处火光的微光,能看到里面缓慢移动的模糊影子。三楼那扇目标窗户,就在他们斜下方大约十米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挂着空调外机,下方是那条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在昏暗中只是一道更深的阴影。
食堂背面,那片堆着绿色垃圾桶和杂物的区域,只有两三个黑影在极其缓慢地徘徊,动作僵硬,仿佛随时会定格。后门那扇金属卷帘门紧闭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暂时,没有异常。
徐愿退回,对吴浩和杨锐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他解下背上的消防斧,靠在护栏边,开始从腰间的绳圈上解下那根搓好的、足有十五米长的尼龙绳。绳子很粗糙,但足够结实,是李静和周帆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材料反复搓制、又用死结连接而成的。
他将绳子的一端,牢牢地系在护栏内侧一个看起来最粗壮、与楼体混凝土浇筑在一起的废弃太阳能热水器金属支架上。打了两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无比。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从护栏上方小心地垂放下去。
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垂落,最终停在距离三楼那扇目标窗户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我先下。”徐愿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吴浩,你第二个。杨锐,你殿后,注意上面和周围的动静。记住,慢就是快,稳就是一切。没有绝对把握,不要弄出任何声音。”
吴浩和杨锐凝重地点头。
徐愿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确认都固定好了,不会在攀爬时掉落或发出噪音。他双手抓住粗糙的尼龙绳,掌心传来的摩擦感让他略微安心。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叶,压下那一丝本能的战栗。
然后,他翻过及胸高的水泥护栏,身体悬空,双脚蹬在楼体外墙粗糙的墙面上,双手交替,开始顺着绳索,一点一点向下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远方隐约的嘶吼。身体悬在几十米高的空中,脚下是黑暗的深渊和可能隐藏着无数嗜血怪物的建筑。每一次下移,都依靠双臂和腰腹的力量,以及双脚在墙面上寻找那微不足道的支点。粗糙的绳索摩擦着掌心缠裹的布条,也摩擦着虎口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汗水几乎瞬间就浸湿了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不敢往下看,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那扇窗户。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空调外机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嗡鸣,掩盖了他攀爬时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五米,四米,三米……
他的脚,终于踏在了三楼窗户下方的空调外机支架上。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吱呀”声,但被风声掩盖。他稳住身体,双手依旧紧紧抓住绳索,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食堂的外墙上,侧头,从窗户的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很黑,但借着远处火光的微光,勉强能分辨出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似乎是一些清洁工具、破损的桌椅,还有几个摞在一起的纸箱。空气中飘出一股灰尘和淡淡霉味。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影子,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维持着姿势,对上方轻轻拉了两下绳索——表示“已就位,暂时安全”。
很快,绳索传来回应——两下轻微的拉扯。吴浩也开始下降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徐愿都能感觉到自已手臂肌肉的颤抖和心脏在胸腔里的沉重搏动。他必须死死抓住绳索,稳住身体,同时还要用眼角余光警惕地观察着下方食堂背面那些游荡的黑影,以及窗户内那片未知的黑暗。
几分钟后,吴浩沉重的身躯也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空调外机支架的另一侧。支架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挤在狭窄的支架上,几乎脸贴着脸,能听到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吴浩对徐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已状态还好。徐愿则用眼神示意窗户,然后缓缓松开一只手,对上方再次拉了一下绳索——通知杨锐可以下来,同时示意准备进入。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向窗户,左手依旧紧抓绳索维持平衡,右手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用匕首锋利的尖端,小心地插入窗户的缝隙,轻轻拨动。
窗户只是虚掩,插销没有扣死。这很幸运,也可能是某种不祥的征兆——为什么窗户会开着?
徐愿没有时间深想。他示意吴浩准备,然后,用匕首的侧面,抵住窗框,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将窗户向内侧推开。
“吱——呀——”
老旧窗户合页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尽管徐愿已经将动作放慢到了极限,但这声音依然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裂了凝滞的空气。
徐愿和吴浩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窗户内的黑暗,似乎也因为这突兀的声响而波动了一下。
但……没有预想中的嘶吼和扑击。房间里依旧死寂,只有灰尘在推开窗户带起的微风中浮动。
徐愿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动静,这才将窗户完全推开到足以让人钻入的宽度。他将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扒住窗台,双臂用力,身体向上一撑,如同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窗户,落在室内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立刻蹲伏身体,警棍横在身前(消防斧还在背后),眼睛在黑暗中急速扫视。
吴浩紧随其后,也翻了进来,落地时发出比徐愿稍重一点的闷响。他立刻端起警棍,和徐愿背对背,警戒着房间的两个方向。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杂物间,堆满了破旧桌椅、损坏的体育器材、清洁工具和废弃的纸箱。空气中灰尘味很重,但没有血腥或腐臭。角落里,似乎有一扇门,虚掩着。
暂时安全。
徐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从嘴里取下匕首,对窗外的杨锐做了个“安全,进入”的手势。
几秒钟后,杨锐瘦削的身影也敏捷地翻了进来,落地几乎无声。他立刻抽出美工刀,站到了吴浩的侧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缓缓移动,朝着那扇虚掩的门靠近。脚下是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徐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门后突然冲出什么。
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倾听。一片死寂。他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铺着暗绿色的地砖,墙壁刷着早已泛黄的涂料。走廊不长,一端是死胡同,堆着些杂物,另一端通向更开阔的空间,隐约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灰尘、油污、食物残渣腐败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淡薄、但绝不容忽视的、属于丧尸的甜腥腐臭。
方向,来自走廊另一端。
徐愿对吴浩和杨锐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方向。然后,他率先闪身出门,紧贴着墙壁,猫着腰,朝着走廊另一端无声地摸去。消防斧已经握在了手中,冰冷的斧柄带来一丝踏实感。
走廊尽头的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类似后勤通道的地方,更宽,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几扇厚重的、带着小窗口的金属门,门上用红漆写着“仓库一”、“仓库二”、“冷库(停用)”。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纸箱和拖把。那股甜腥的腐臭味,似乎就是从“仓库一”那扇门的方向飘来的。
通道另一头,连接着主楼梯和更广阔的区域,那里隐隐有更多、更杂乱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传来,距离似乎不远。
必须尽快!这里不能久留!
徐愿指了指“仓库一”的门,对吴浩和杨锐做了个“准备破门,速战速决”的手势。仓库里可能有食物,但也可能有丧尸。而楼梯方向的声音正在靠近,必须赶在被发现前,要么得手,要么撤离。
吴浩会意,立刻取下腰间的管钳,和徐愿一左一右站到仓库一的金属门两侧。杨锐则后退几步,面朝楼梯方向,美工刀横在身前,负责警戒。
徐愿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拧——锁着的。他看了一眼门锁,是常见的球形锁。他对吴浩点了点头。
吴浩举起沉重的管钳,对准门锁旁边的位置,用眼神询问徐愿。
徐愿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弯曲。
三、二、一!
吴浩猛地发力,管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拧转发出的力量,狠狠砸在金属门板靠近锁具的位置!
“嗙!!!”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通道里轰然炸开!远比预想中更加震耳欲聋!金属门板向内凹陷,锁具附近的铆钉崩飞,门框都发出呻吟!
几乎在同一瞬间——
“吼——!!!”
仓库内,爆发出狂暴的嘶吼!不止一个!而且,楼梯方向,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杂乱的嘶吼和脚步声,骤然变得清晰、急促、疯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沉重的奔跑声、撞击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急速逼近!
“操!”吴浩脸色一变。
“不管了!开门!”徐愿厉喝,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声音已经暴露,必须立刻拿到东西,然后杀出去!
吴浩再次抡起管钳,对准已经变形的门锁连接处,又是一下猛砸!
“哐当!”
金属门终于不堪重负,向内猛地弹开!门后,三只穿着食堂工作服、身上沾满油污和血渍的丧尸,正嘶吼着扑了出来!它们似乎被关在里面有一段时间了,动作有些迟缓,但嗜血的本能丝毫不减。
“杀!”徐愿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扑出的那只胖子丧尸,消防斧自下而上撩起,锋利的斧刃狠狠劈进丧尸的下颌,几乎将其半个脑袋掀开!黑红色的浆液喷溅!
吴浩的警棍也带着恶风,砸在另一只丧尸的太阳穴,发出沉闷的骨裂声。杨锐没有冲向仓库,而是死死盯着楼梯口方向,那里,第一批黑影已经出现在了通道拐角!至少五六只,嘶吼着冲了过来!
“里面有东西!快拿!”徐愿一脚踹开被劈倒的胖子丧尸,对吴浩吼道,自已则转身,和杨锐并肩,迎向了从楼梯口涌来的尸群!
仓库内,第三个丧尸被吴浩用管钳砸碎了膝盖,扑倒在地,他来不及补刀,冲进仓库。手电光快速扫过——里面堆满了成箱的袋装米、面、桶装油,还有成箱的方便面、饼干、火腿肠!墙角,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未开封的桶装水!更里面,似乎还有冰柜(但肯定没电了)和存放蔬菜的架子(已经腐烂)。
发了!真的发了!
但狂喜只持续了半秒。楼梯口涌来的丧尸已经近在咫尺!徐愿和杨锐挥舞着武器,拼命抵挡。消防斧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污血,杨锐的美工刀如同毒蛇,专门刺向眼眶和咽喉,精准狠辣。但丧尸数量太多,通道狭窄,他们被逼得节节后退。
“吴浩!快点!太多了!”徐愿嘶声吼道,一斧劈倒一只,另一只已经抓向他的手臂,被他用手臂上的简易护臂格开,匕首顺势捅入其脖颈。
“来了!”吴浩的声音传来,他扛着一箱看起来最轻便、能量最高的巧克力派,腋下还夹着两瓶1.5升的矿泉水,从仓库里冲了出来,顺手用管钳砸翻了那只还在地上爬的丧尸。“里面东西太多了!一次拿不完!”
“撤!按原路!”徐愿当机立断,再贪心就要被包饺子了!
三人边打边退,朝着来时的杂物间方向冲去。身后,更多的丧尸从楼梯和食堂其他方向涌来,嘶吼声震得通道嗡嗡作响。
冲进杂物间,杨锐反手关上那扇薄薄的木门,吴浩立刻用肩膀死死顶住。但这扇门绝对挡不住外面疯狂的冲击。
“窗户!快!”徐愿冲到窗边,一把抓住垂下的绳索,对上方拼命挥舞手臂——这是约定的“紧急撤离”信号!
几乎同时,楼顶的李静和周帆看到了信号。他们早已将绳索另一端固定在热水器支架上,并准备好了接应。李静立刻抓住绳索,用力拉扯了三下——表示“收到,准备接应”!
“吴浩,你先上!带着东西!”徐愿吼道,自已则转身,和杨锐一起死死顶住那扇已经开始剧烈震动、出现裂纹的木门。
吴浩没有犹豫,将那一箱巧克力和两瓶水用绳子飞快地捆在自已腰间,然后抓住垂下的尼龙绳,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他的体重加上物资,让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吼——!”
木门终于被撞开一道更大的裂缝,一只青灰色的手臂猛地伸了进来,疯狂抓挠!
杨锐眼疾手快,美工刀划过一道寒光,那只手臂齐腕而断!但更多的撞击接踵而至,门板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杨锐,上!”徐愿用消防斧的斧面狠狠拍在一只试图挤进来的丧尸脸上,将其砸得后退,对杨锐嘶喊。
杨锐看了一眼徐愿,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门,一咬牙,也抓住了绳索,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比吴浩轻盈得多,速度也快。
就在杨锐刚刚爬上去两三米,木门轰然破碎!木屑纷飞中,四五只狰狞的丧尸嘶吼着,挤进了杂物间,直扑向唯一还站在窗边的徐愿!
退无可退!
徐愿眼中凶光一闪,所有的恐惧、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求生的本能和绝境逼出的凶厉取代!他背靠着窗户,双手握住消防斧,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扑到的两只丧尸,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噗!噗!”
斧刃切开皮肉骨骼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只丧尸被拦腰斩断大半,惨叫着(或许只是气流声)倒向两边,污血内脏洒了一地。但第三只、第四只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口涎几乎要滴到他的脸上!
徐愿甚至能看清它们浑浊眼珠里倒映出的、自已狰狞的脸。他没有时间挥出第二斧,只能猛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窗台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面门的利爪,同时右腿狠狠蹬出,踹在一只丧尸的小腹,将其踹得踉跄后退,撞倒了后面的一只。
但还有一只,已经张开了流淌着粘液的大口,朝着他因后仰而暴露出的脖颈咬来!
完了!
徐愿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那只丧尸的头颅猛地向旁一歪,扑击的动作被打断。是杨锐!他竟然去而复返,双脚缠在绳索上,单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那根沉重的管钳,狠狠砸在了丧尸的侧脑!这一下势大力沉,丧尸的颅骨明显凹陷下去,扑倒在地。
“抓住!”杨锐朝徐愿伸出手,嘶声喊道,他的脸因为倒悬和用力而涨得通红。
没有时间思考,徐愿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杨锐的手腕。杨锐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徐愿向上猛地一拽!徐愿也借力,双脚在窗台上一蹬,身体向上蹿起,另一只手终于抓住了还在晃动的绳索!
“走!”杨锐低吼,开始拼命向上爬。徐愿也咬紧牙关,不顾虎口崩裂的剧痛和手臂的酸软,手脚并用,跟着向上攀爬。
下方,杂物间的窗口,瞬间被涌进来的丧尸挤满。它们嘶吼着,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在空中晃动的“猎物”,污浊的指甲距离徐愿的脚底,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攀爬,拼命地攀爬。粗糙的绳索摩擦着掌心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每一次发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手臂的肌肉在燃烧,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下方是丧尸地狱般的嘶吼,上方是冰冷的夜空和摇摇欲坠的希望。
徐愿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流进眼睛里,刺痛。他只能死死抓住绳索,凭着本能,跟着上方杨锐的身影,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上提起!是吴浩!他已经爬了上去,正在和李静一起拼命拉扯绳索。
徐愿的身体终于翻过了水泥护栏,重重地摔在天台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杨锐也随后被拉了上来,瘫倒在地,同样喘得说不出话。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周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指着吴浩带上来的那箱巧克力和两瓶水。
徐愿挣扎着坐起身,看向下方。食堂三楼那个窗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丧尸身影填满,它们徒劳地嘶吼着,伸手抓挠着空气。更多的丧尸正从食堂各个出口涌出,在楼下汇聚,但暂时,它们上不来。
劫后余生。
冰冷的夜风吹在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生的实感。
徐愿低头,看着自已颤抖不止、皮开肉绽的双手,又看了看瘫倒在地、同样狼狈不堪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那箱用命换来的巧克力和两瓶水上。
破晓行动,第一阶段,成功了。
代价惨重,但……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补给。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墨蓝色的天幕边缘,不知何时,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鱼肚白。
天,真的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