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剑途·第一章
深海背叛
肖天行从来没想过,自已会死在这片深蓝色的海域里。
更没想过,是死在那个他掏心掏肺爱了十年的女人手里。
海水从鼻腔、口腔、耳道疯狂地灌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的意识。肺部像要炸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本能的挣扎呼吸都会呛入更多咸涩的海水。四肢已经彻底麻木,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使不上力气。唯一还在运转的,是脑海里那张最后定格的脸——
林雪,他青梅竹马的女友,从初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整整十年的感情。
此刻她正站在游艇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冷漠和嫌弃。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本来说好要留到订婚那天穿。旁边站着的是她的新欢,工厂老板的儿子王浩,正搂着她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海面上挣扎,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天行哥,对不住了。”林雪的声音随着海风飘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少说了,你活着,他就不安心。反正你也就是个基层管理,月薪四千,连个房子首付都凑不出来。跟着你,我看不到未来。”
看不到未来。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肖天行心里,比海水更冷,比窒息更痛。
他想起初中时,林雪家里条件不好,父亲酗酒,母亲改嫁,她每天中午只吃馒头就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他那时住校,每周有二十块钱生活费,自已省下十块,偷偷塞到她课桌里。后来被她发现了,她红着脸说“谢谢天行哥”,那一幕他记了十年,记了三千多个日夜。
想起高中时,他们考上了不同的学校,他在城东,她在城西。每个周末他都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去看她,风雨无阻。有一次下大雨,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他还是骑到了她校门口,就为了送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她看到他的时候哭了,说以后再也不要他这样了,他笑着说没事,一点都不疼。其实那天他发烧三十九度,硬撑着骑了两个小时。
想起大学时,她考上了省城的本科,他只上了个大专。他拼命打工,送外卖、发传单、做家教、当保安,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每天晚上十一点回到宿舍,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六点又要起床去上课。每个月给她打钱,让她不用那么辛苦,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买漂亮的衣服,用好的化妆品。他自已呢?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夏天就两件T恤换着穿,冬天就一件棉袄裹到底。有一年冬天实在太冷,他咬牙花五十块钱买了件地摊货,结果穿了三天就开线了。
她室友都说她命好,找了这么个肯付出的男朋友。她笑着给他打电话,说“天行哥,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打工,老板都夸他精神好。
想起毕业工作后,她嫌他工资低,他就拼命加班,从普通工人干到基层管理,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她嫌他没房子,他就省吃俭用攒首付,每个月工资留八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存起来。三年存了八万块,他算了算,再攒两年就能在郊区付个首付了。他想着等付了首付,就向她求婚,买一枚戒指,哪怕只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他甚至已经看好了款式,就在商场一楼的老凤祥,三千八,他攒了半年私房钱。
结果她等不及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等。
肖天行想喊,想问她十年的感情算什么,想问她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但一张嘴,又是一口咸涩的海水灌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更多的水涌入气管,肺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咳咳咳——”
身体在下沉。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远,从明亮变成淡蓝,变成幽暗,最后彻底陷入黑暗。耳边是海水涌动的轰鸣声,冰冷刺骨,像无数亡魂在哀嚎。
那一瞬间,肖天行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天行啊,咱们肖家人,骨头硬,命也硬。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认输。”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气了。
意识模糊之际,他感觉自已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是幻觉——后背抵上了坚硬的岩石,原本下沉的身体被一股暗流推着,往某个方向漂去。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游过,体型很大,皮肤光滑冰凉,带着淡淡的荧光,像传说中的蛟龙,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像是在护送。
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还有一口气。
那就,不认输。
——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天行是被海浪拍醒的。
他趴在沙滩上,脸埋在砂砾里,鼻腔里全是沙子和海水的腥味。他艰难地翻过身,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口又一口的海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打量四周。这是一座荒岛,沙滩不大,后面是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灌木丛。再远处,是一座不算高的山丘,山顶有雾气缭绕,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肖天行躺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力气爬起来。他浑身是伤,衣服被礁石划得稀烂,手上腿上全是血口子,有几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着。但他还活着。
“林雪,王浩……”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最好祈祷我死在这儿。”
他踉跄着往岛内走,想找个地方休息。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杂物——破旧的渔网、塑料瓶、一只腐烂的胶鞋,还有一艘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龙骨的小木船残骸,木头已经发黑,长满了藤壶。看来偶尔有渔船经过这里,但没有人定居。
他绕过礁石,走进灌木丛。灌木丛里有很多带刺的植物,刮得他腿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他咬着牙往前走,终于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岩洞。
岩洞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肖天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现在急需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整理一下伤口,再想办法找淡水和食物。
他侧身挤了进去。
岩洞比想象中深,走了十几步,眼前忽然一亮。不是阳光,而是洞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些石头晶莹剔透,像玉石一样,照亮了前路。
肖天行愣住了。
发光的石头?这荒岛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光滑,不像普通的岩石。他试着抠下一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里面似乎有淡淡的纹路在流转。
他继续往里走。
岩洞越来越宽敞,最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百丈,穹顶高达十余丈,洞壁上刻满了复杂的图案和文字,古老而神秘。那些图案有人物、有妖兽、有战斗的场景,还有祭祀的场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像鬼画符一样,他一个都不认识。
而最震撼的,是洞穴中央的一座石台。
石台通体莹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台周围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像仙境一般。石台上盘坐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显然已经坐化多年。但他的肉身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了一些,像一尊木雕。
肖天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过太多网络小说,知道这是什么——上古传承,仙人洞府。
他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
“晚辈肖天行,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请前辈恕罪。”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等了七千年,终于有人来了。”
肖天行猛地抬头。
石台上,一缕青烟从老者头顶飘出,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那虚影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七千年?”肖天行喃喃道。
老者虚影微微一笑。
“老夫丹器老祖,上古时期人称丹器双绝。三界六道,谁不知我丹器之名?只可惜七千年前遭人暗算,肉身陨落,只剩一缕残魂困于此地。今日你能来,便是缘分。”
他打量着肖天行,目光似乎能看透他的灵魂。
“先天剑体?难怪你能活着漂到这里。你命不该绝,自有机缘指引。”
肖天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跪在那里。
老者虚影继续道:“老夫有三部功法,《浩然御剑真决》《丹器造化经》和《药神秘典》,可传你。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前辈请说。”
“替老夫查清当年暗算之人,若他还活着,替老夫讨个公道。若他已死,便罢了。”
肖天行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弟子肖天行,拜见师尊。”
老者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好。你起来。”
他抬手一指,一道光芒没入肖天行眉心。
——
接下来的三天,肖天行经历了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光。
那股光芒带着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三部功法的口诀、炼丹炼器的法门、各种药材材料的辨识,还有无数修炼心得。那些知识像刻在灵魂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甚至不需要理解,就知道该怎么运用。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他体内游走,从眉心开始,顺着经脉向下,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杂质被逼出体外。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毛孔里渗出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恶臭,那是身体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杂质和毒素。
那种痛苦,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刮他的骨头,又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棍在经脉里来回穿梭。他想叫,但叫不出来;想晕,但晕不过去。意识清醒着承受每一分痛苦,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第一天,他咬碎了四颗牙齿。牙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第二天,他的指甲抠进掌心,血肉模糊,掌心的肉都被抠烂了,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他想松开手,但手指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第三天,他已经没有力气咬牙了,只是瘫坐在那里,任由那股气流在体内冲刷。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汗如雨下,身下湿了一大片。但始终没有喊出声。
老者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好孩子,骨头够硬。老夫收过三个弟子,没有一个像你这么能忍。”
第三天夜里,那股气流终于归于平静,汇聚在丹田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气旋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有淡淡的灵气从外界被吸入体内,自动转化为灵力。
肖天行睁开眼。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身体轻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眼睛亮了,能看清黑暗中细小的尘埃,甚至能看清岩壁上那些纹路的细节。呼吸之间,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灵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灵气的细微差别——有些温和,有些凌厉,有些厚重,有些飘忽。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皮肤比之前细腻了,原本因为长期在工厂干活留下的老茧和伤疤,全都消失了,像婴儿一样光滑。指甲重新长了出来,之前抠烂的地方已经愈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脸,胡茬还在,但皮肤变得光滑了。他试着活动手指,比以前灵活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有淡淡的气流在流动。
最神奇的是丹田位置,那团温热的气旋,就像第二个心脏,缓缓跳动着,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体内多了一个器官,一个可以控制的力量源泉。
“练气期入门。”老者虚影比三天前淡了许多,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你先天剑体,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这三天,老夫用最后一点修为为你筑基,帮你直接跨过入门阶段。换做常人,光是感应灵气就需要三个月。”
肖天行跪地叩首。
“弟子叩谢师尊!”
老者虚影指了指他手腕上突然出现的古朴戒指。
“星纹戒,老夫当年的储物戒,内藏百立方空间。凌虚剑匣、十二飞剑都在里面。剑匣是荒品,日后你修为到了,可自行炼化禁制,晋升更高品级。十二飞剑各有妙用,你自已摸索。”
肖天行低头看去,那是一枚通体乌金的戒指,表面有星辰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活物。他试着用神识探入——这是刚才老者教的方法——果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约莫百立方,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剑匣,长约四尺,宽一尺,通体墨色,表面有暗金色纹路,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十二柄飞剑插在匣中,只露出剑柄,剑柄上刻着不同的名字:青锋、流云、寒月、清风、凝霜、素心……
一堆灵石,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粗略数一下有上百块,堆成一小堆。
几本古籍,封面上的文字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样古老,不知道记载着什么。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应该是丹药。
“还有一事。”老者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先天剑体,修炼速度快,但也因此自带灾祸——天道劫难体质。每次平静期不超过三个月,必有灾祸上门。这是天道的平衡之道,你躲不开。”
肖天行苦笑。
三个月一次灾祸?这是被天道盯上了。
“老夫当年收过三个弟子,都是先天剑体。大弟子死在筑基期,二弟子死在聚丹期,三弟子死在元婴期。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老者虚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你是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希望你能打破这个魔咒。”
肖天行沉默片刻。
“弟子明白。”
老者虚影越来越淡,几乎要消散。
“去吧,洞府外有传送阵,可直通江南市郊区。未到四境之前,绝不可暴露你身怀上古传承。否则,龙国修炼界、他国势力,都会找你麻烦。速达通的人虽然可靠,但内部也有各方眼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肖天行再次叩首。
“弟子谨记。”
老者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飘向洞顶,最终消失不见。
洞内的荧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肖天行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良久,他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石台,郑重抱拳。
“师尊,您放心,弟子定不负您所托。”
——
走出洞府,按照师尊的指引,肖天行找到了隐藏在山壁后的传送阵。
阵法不大,方圆三丈,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蜘蛛网一样。纹路里有凹槽,凹槽里镶嵌着六块灵石,但都已经黯淡无光,显然能量耗尽,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他从星纹戒里取出六块新灵石,按照师尊教的方法,嵌入凹槽。
阵法瞬间亮起。
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流转,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空间在扭曲,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肖天行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片农田边上。
远处是低矮的民房,炊烟袅袅,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再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江南市郊区。
他回来了。
——
三天后,江南市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肖天行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这三天他一直在修炼,已经彻底稳固了练气期入门,隐隐有突破初期的迹象。丹田里的气旋比刚离开洞府时又大了一圈,旋转得更流畅了。
他从星纹戒中取出凌虚剑匣,轻轻抚摸。
这三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尝试炼化剑匣的第一重禁制,已经快成功了。师尊说过,剑匣共有二十四重禁制,每炼化一重,与剑匣的联系就紧密一分,能调动的飞剑也更多。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剑匣。
剑匣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十二柄飞剑悬在其中,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他能感应到每一柄剑的气息——青锋的锋锐、流云的灵动、寒月的冰冷、清风的飘逸、凝霜的迟缓……
在十二飞剑环绕的中心,是一团朦胧的光芒,那是第一重禁制的核心。前几次他试图接近,都被那股强大的阻力弹开。但这一次,他感觉那层屏障松动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化作一道细线,小心翼翼地靠近。
刚一接触,那股阻力再次出现,像要碾碎他的神识。但这次肖天行没有退缩,而是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阻力越来越大,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放弃。
“给我破!”
神识猛地一冲。
啵——
那层屏障终于破了。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是关于第一重禁制的控制法门。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已与剑匣的联系又深了一层,仿佛那剑匣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心念一动。
咻——
一道青光从剑匣中飞出,悬在他身前。
青锋剑。
剑身三尺,剑刃泛着寒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青锋”。轻轻一抖,便有剑气吞吐,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嘶鸣声,桌上的纸片被剑气激得飘了起来。
肖天行握住剑柄,闭上眼。
剑一的口诀在心中流淌——一剑红尘走龙蛇。
他回想这三天修炼的感悟,体内灵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涌入青锋剑。剑身越来越亮,青光莹莹,剑意弥漫。
他睁开眼,一剑斩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记最普通的劈砍。他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挥,像是平时切菜一样。
但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白色剑光,斩在对面的墙上。
轰!
墙壁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足有一尺深,三丈长,贯穿了整个房间。裂痕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过,里面的砖块都碎了,能看到隔壁房间的墙壁。整个屋子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杯子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肖天行呆住了。
这是……他斩出来的?
门外传来房东的怒吼:“肖天行!你在搞什么!想拆房子啊!”
脚步声噔噔噔地上楼,敲门声震天响,整个门都在抖。
肖天行连忙收起青锋剑,剑匣收入星纹戒,赔着笑脸去开门。
“张叔,不好意思,我搬东西不小心撞的,我赔,我赔。”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一身肥肉都在抖。他看着墙上的裂痕,狐疑地打量他。那裂痕足足三丈长,从墙根一直裂到天花板,深度都能塞进一个拳头,别说撞的,就是用大锤砸也砸不出这种效果。
“你撞的?用什么东西撞的?这是墙,不是豆腐!”
“这个……我买的健身器材,不小心脱手了。”肖天行面不改色地撒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真的,我明天就找人来修,材料费人工费都我出。”
房东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嘀咕了一句:“什么健身器材能把墙撞成这样?你小子不会是在搞什么违法的事吧?下次再这样,你就给我滚蛋!”
肖天行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那道剑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林雪,你知道吗,你推下海的那个“废物”,现在成了修仙者。
你们最好祈祷,别再让我遇见。
——
一周后,肖天行去了趟工厂。
不是回去上班,是去办离职手续。
厂长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肖天行的离职申请,皱起眉头。他姓张,是工厂的老人了,从普通工人干到厂长,对肖天行一直不错。
“小肖,你这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对工资不满意?这个可以谈的嘛。你上个月绩效不错,我还准备给你涨工资呢。”
肖天行摇摇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厂长,我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离职手续办完我就走。”
厂长叹了口气,签了字。
“行吧,你是个踏实孩子,走了可惜。以后想回来,随时欢迎。”
肖天行接过离职单,刚要转身,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王浩搂着林雪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她今天的妆化得很浓,红唇妖艳,和王浩的亲昵姿态毫不掩饰。
王浩则是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
“哟,这不是肖天行吗?听说你掉海里了,居然没死,命挺大啊。”
肖天行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林雪,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命大不大,老天说了算。”
王浩嗤笑一声。
“行,好好活着,别哪天又‘意外’掉海里了。”他搂着林雪往里走,经过肖天行身边时,压低声音说,“记住了,有些人,不是你能惦记的。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掉海里那么简单了。”
林雪从他身边走过,眼神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肖天行没有说话,拿着离职单走了出去。
走出工厂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楼。
在这里,他干了三年,从普通工人干到基层管理,月薪从两千涨到四千。三年里,他没请过一天假,没迟到过一次,没抱怨过一句。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林雪,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个未来。
换来的,是背后一刀。
“再见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
一个月后,江南市地下黑市。
肖天行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
这是他第一次来黑市,通过一个隐秘论坛找到的地址。论坛需要邀请码才能注册,他花了三天时间,在一个修炼者聊天群里帮人解答炼丹问题,才换来一个邀请码。那是个专门讨论修炼资源的群,里面的人来自天南海北,说话半真半假,但确实有些真东西。
黑市藏在一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门口有人把守,需要熟人介绍才能进。他花了两百块,从一个黄牛手里买了个“入场资格”。那黄牛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破旧的皮夹克,收了钱后给他一张卡片,说是通行证,只能用一次,用完要回收。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灯火通明,一个个摊位摆得整整齐齐。卖什么的都有——丹药、符箓、法器、功法残篇、妖兽材料、灵植药材。摊主们要么戴着面具,要么用斗笠遮住脸,买家们也一样,没人暴露真实身份。
肖天行转了一圈,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十几个玉瓶,上面贴着标签——培元丹、聚气丹、疗伤丹、解毒丹……每个玉瓶旁边都放着样品,供人查看成色。那些丹药颜色各异,有的泛着青光,有的透着紫气,有的则是普通的灰褐色。
“培元丹怎么卖?”肖天行问。
“一百灵石一颗。”摊主头也不抬。
肖天行皱眉。他星纹戒里只有二十几块灵石,都是师尊留下的,根本不够买。
“太贵了。”
摊主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看透。
“嫌贵自已炼去。这是最低价,整个黑市都这个价。培元丹是硬通货,不愁卖。你要是有本事自已炼,那另说。”
肖天行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角落,从星纹戒里取出师尊留下的《丹器造化经》,翻开炼丹篇。
“培元丹,黄品丹药,所需灵材:十年份人参、灵芝、何首乌,辅以聚灵草、清心花……以丹火炼制,三个时辰成丹。”
灵材他有吗?没有。
但他可以买。
在黑市最里面的药材区,肖天行转了好几圈,货比三家,最后花五块灵石买了三份培元丹的灵材——人参和灵芝是十年份的人工种植品,不是野生的,药效差一些,但勉强能用。聚灵草和清心花倒是不错,是野生采摘的,价格也贵一些,花了他两块灵石。
然后他找了个更偏僻的角落,盘膝坐下。
炼丹,他还没试过。
但《丹器造化经》上写得详细,加上师尊传给他的感悟,他觉得自已可以试试。
深吸一口气,肖天行按法门运转灵力,掌心升起一团火焰——丹火。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热浪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投入火中,用神识包裹着,慢慢炼化。人参在火焰中翻滚,杂质被烧成灰烬,只剩下精华部分,化作一团淡金色的液体。
第一次操作,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生怕一个不小心把灵材烧毁。
一个时辰后,三份灵材全部炼化完毕,变成了三团不同颜色的液体——人参的金色,灵芝的紫色,何首乌的褐色。聚灵草和清心花也炼化了,化作两团青色的液体。
接下来是融合。
这是最难的步骤,火候、顺序、时机,稍有不慎就会失败。肖天行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他按照经文上的顺序,先将人参精华和灵芝精华融合,再加入何首乌精华,最后加入聚灵草和清心花。
三团液体在火焰中旋转、融合、碰撞。有几次差点炸开,液体剧烈抖动,像要爆裂,都被他用神识强行压制住,稳定下来。
两个时辰后,液体终于融合成一体,开始凝固成丹。
三个时辰后。
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他掌心。
丹香扑鼻,色泽圆润,表面还有淡淡的丹纹,那是成丹品质好的标志。光是闻一闻,就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成了。
肖天行咧嘴一笑,收好丹药,重新回到那个丹药摊位。
“老板,培元丹,我卖。”
摊主看了看他手里的丹药,眼睛一亮。
“成色不错,手法可以啊。”他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还是热乎的,刚出炉的?这丹纹,这色泽,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自已炼的?”
肖天行没说话。
摊主也不追问,黑市的规矩——不问出处。
“一百二十灵石一颗,三颗全要,三百六十。”
肖天行摇头。
“一百五十灵石一颗,不讲价。这个成色,你转手能卖两百。”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他,点头。
“成交。年轻人,手法不错,以后有好货还来找我,价格好商量。我叫老吴,常驻这个摊位。”
三百六十块灵石到手。
肖天行转身离开。
——
走出黑市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肖天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但心里却是热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红衣如火,长发披肩,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她靠在路灯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中,眼睛却一直盯着他。那双眼睛很特别,像是会说话,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探究,仿佛能看透人心。
肖天行眯起眼。
他感知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有灵力波动,而且不弱。具体什么境界,他看不出来,但肯定比他高。至少是青铜级,甚至白银级。
“新人?”女人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笑意,“第一次来黑市,就能拿出成色这么好的培元丹,不简单啊。”
肖天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弹了弹烟灰,走近两步。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像一只猫,每一步都带着风情,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自我介绍一下,红娆娆,红袖情报组织的。你应该听过。”
红袖?
肖天行确实听过。这一个月他恶补修炼界常识,知道红袖是龙国最大的情报组织,手眼通天,各势力都要给几分面子。据说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情报,只有付不起的价钱。红娆娆这个名字,他也在论坛上见过,是红袖的核心人物之一。
“找我什么事?”
红娆娆笑了,笑得很妩媚。
“交个朋友啊。你这种炼丹人才,红袖很喜欢。以后有情报需要,可以找我,价格优惠。”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还有,提醒你一句——你刚才卖丹药的那个摊主,是速达通五组的人。你这种生面孔,拿出成色这么好的丹药,已经被盯上了。”
肖天行心中一动。
速达通,他知道,国家直属的特殊部门,处理修炼界事务。师尊临死前还特意提到过,说速达通的人虽然可靠,但内部也有各方眼线。
“谢了。”
他接过名片,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红娆娆的笑声。
“小弟弟,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喝茶哦~”
——
回到出租屋,肖天行坐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名片。
名片很普通,就是一张硬纸片,上面印着一个手机号,连名字都没有。他试着用神识探查,没发现什么异常。
红袖、速达通、黑市……
这修炼界,比他想象的水更深。
但没关系。
他有师尊传承,有先天剑体,有三个月一次的灾祸体质。
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变强。
强到可以无视一切威胁,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亲手报那一推之仇。
窗外,天快亮了。
肖天行站起身,推开窗,看着东方的鱼肚白。晨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雪,王浩,好好享受你们的日子。”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我回去找你们。”
——
【本章完】
章末附加内容
【阅读引导】
这一章,主角从被背叛到获传承,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蜕变。丹器老祖的“遗愿”玉简还未查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红娆娆的突然出现是偶然还是刻意?速达通五组已经盯上他,三个月灾祸体质即将应验。那个推他下海的女人,那个抢走他一切的男人,还在逍遥法外。
【下章预告】
第二章
巨灵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