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清一觉醒来,房间有些昏暗,她转头看向粗糙的窗纸,虽然透光性不好,但还是能猜出来外面已经阴天了。
画雨在外间,时不时进屋看看她的情况,所以没等她胡思乱想,画雨就发现她醒了。
她扶着江婉清靠着枕头上,又仔细的掖好被角,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道:“外面下雪珠子了,看样子晚上要下起来了。”
“那今天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江婉清又扭头看向窗户,这次果然听到了细小的“簌簌”的声音。
画雨点上蜡烛,使得屋子明亮了些许,她把烛台放在床边的高几上,又道:“大爷早就回来了,见娘子睡着就去前院了,估计等会儿还会过来。”
屋里很暖和,画雨只穿着一件薄棉袄,江婉清坐起身来,自己穿上了薄袄,又道:“我起来走走,躺了两天了。”
昨日疼得厉害,今天吃了药又困的厉害,这两天真是没怎么下床。
画雨连忙取来在炭炉上烘着的裤子,道:“娘子略活动活动就行,大夫说您的身子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江婉清心头涌起酸涩,她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在画雨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她走到外间,看着西侧间那张空荡荡的书桌,突然道:“你去准备笔墨纸砚,我抄几篇佛经。”
画雨看到江婉清眼中的悲戚,低下头应了。
是她们的失职才让主子受了这些苦!
不多一会儿,江琦亲自拿着笔墨纸砚过来了,见江婉清站在窗前,忙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才放下心来。
她现在的身子很虚弱,吹了风定要得风寒的。
江琦把东西放下,道:“外面的雪珠子不大也不急,晚上估计也下不大。”
江婉清转身离开窗前,虽然没有开窗户,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透出窗户纸渗进来。
她做到旁边的椅子上,道:“哥,父亲怎么说的。”
“他当然是不同意的,不过我拿了他的印章,明天我代替他同意。”江琦平静的说道。
江婉清惊讶的看向江琦,有些担忧的道:“父亲知道后肯定会罚你的。”
江琦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放心,你哥我也不傻,难道我傻愣愣的等着他罚!”顿了顿他又道:“下午的时候舅舅过来看你,见你睡着了也就没叫你,舅舅说随便咱们怎么决定,他都支持,还要留下一千两银子,我没要。”
江婉清点点头,“不要是对的,咱们还有娘亲留下的田庄,我又买了两个,每年收租子也能养活咱们兄妹两人了。”
成衣店的生意虽然不错,但不知道她和离后会不会还能保持住。
她一和离,外面必定有不少流言蜚语,好的坏的,肯定说什么的都有。
江琦道:“嗯,我知道,舅舅帮了咱们不少。”
他们心里都明白,和贺霖和离后,舅舅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就更不能要舅舅的钱了。
江琦不想多说伤感的话,就指着笔墨道:“你想写就写会儿,但不能累着自己身子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江婉清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哥,你也不大,别一天天的装成老头子。”
江琦自小就被祖母教导要护着妹妹,要有男子担当,尤其是祖母去世后,他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虽然他才十九岁,但他真心觉得自己可不止十九岁。
他也跟着笑了笑,“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好好的就行。”
江婉清虽然在徐氏面前没怎么吃过亏,但她知道江琦一直都不放心她,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她受了委屈。
明明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江琦身上却没有一丝同龄人的莽撞,一眼看过去,只有沉稳。
她低头沉默了几息,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道:“哥,那我明天去伯府签和离书。”
“不用,你身子要好好保养,天寒地冻的,你别受这个苦,我去办就行。”
“父亲不出面,我再不出面,我担心你受他们的刁难。”
“你放心,你兄长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明天贺二肯定会签字。”江琦说的肯定,可江婉清问他原因他又不说。
江婉清身子虚弱无力,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去伯府,便没再坚持。
过了一会儿,江婉清突然道:“哥,我不去伯府,你会不会觉得我胆小懦弱?”
江琦轻叹一声,很理解的摇了摇头,“我没觉得你懦弱,我知道你这是已经不把贺二放在心上了。既然都不在意了,去不去都无所谓。”
“嗯。”
她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那两个孩子,以后只能多打听着点,幸好之前已经对谢家老太太隐晦的说过一些话,等和离之事被人传出来,谢家老太太肯定能明白之前的话。
想必谢家不会再不管两个孩子了。
兄妹二人一同用过晚饭,叮嘱江婉清早些休息后,江琦就去前院书房了。
他这两日没去书院,但读书不能落下,趁着晚上有点功夫还要再多看一会儿。
第二日,就在他出门前,齐静修和沈峥一同来了。
原来昨日沈峥处理完后续的事情后,就在昌乐公主的提醒下,找人去打听了下江婉清的情况。多亏了她的示警,几个护卫才及时拦住了歹人,而她又因此受了伤,所以沈峥就让齐静修带路,今天带着谢礼上门了。
沈峥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又对着江琦躬身抱拳,“前日令妹机警大声提醒,使得歹人没有得逞,今日特意前来道谢。”
江琦忙把人托起来,谦逊的笑了笑,“公主给舍妹提供了一处存身之地,她发现问题提醒是应该的。”
虽然沈峥已经知道了东昌伯府那些肮脏事情,但为了江婉清的脸面,江琦也不好再多说。
沈峥指着几个盒子道:“里面是些滋养的药材给令妹补补身子。”他又拿出一张帖子,道:“以后有事拿着这帖子去将军府找我就是。”
江琦看了一眼,确实是沈将军府的名帖。
他连忙摆了摆手,“沈将军客气了,前日舍妹也得了贵府的庇护,要说谢,我们兄妹也该上门道谢,可不敢收这些。”
沈峥坚定的道:“你放心收下就是,不必谢来谢去。”
齐静修从沈峥手中抽出名帖,一把塞进江琦手中,洒脱的笑道:“你就别客气了,沈峥是真心给你,你收下就是。”
江家的家世太单薄,自己羽翼不丰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有沈家这个人情,别人在欺负他们的时候也得多掂量一下。
沈峥昨日就打听到了江婉清要和东昌伯府和离的事情,见江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就不多停留,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