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p房的喧嚣与各色目光,沈寒恍若未闻。
他换好装备,并未立刻坐进那辆银灰色的gt3赛车,而是摘下了头盔,径直走向了俱乐部核心区域,地下盘口。
这里是赛车会心照不宣的“第二赛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槟和更为赤裸的金钱欲望。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今晚参赛的所有车手、所属家族、以及由几位背景深厚的庄家联合开出的、不断变动的赔率。
沈寒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盘口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身尚未沾染硝烟与汗水的崭新赛车服,和他那张即使在这种混乱环境下也难掩惊世之美的脸,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也引来了新一轮、更为直白的哄笑和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我们今晚的‘明星车手’吗?怎么,赛前还来玩玩?”“沈少爷,您这是来给自己下点注,增加点‘参与感’?”“哈哈哈,我建议您买自己第一个弯退赛,赔率虽然低点,但稳赚不赔啊!”沈寒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电子屏幕。
赔率实时跳动,但排名清晰得残酷:no1赵家(车手:‘幽灵’),赔率1:11no2王家(车手:前f3冠军),赔率1:35no3顾家(车手:耐力赛名将),赔率1:48……一直往下拉,在几乎最末尾的位置,他才看到:no15姜家(车手:沈寒),赔率1:301赔30。
全场最高。
一个近乎侮辱性的数字,清晰地表明了庄家和所有下注者对他的看法,他上场,与直接送钱无异。
而赵家“幽灵”的1赔11,则昭示着其无可争议的、近乎“保本”的霸主地位。
沈寒的嘴角,在头盔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走到盘口最内侧、被几个彪形大汉守护着的下注台前。
负责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表情精明的中年女人,显然对这位“名人”早有耳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少爷,想玩两手?买谁?”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
沈寒没有废话,从防火服内侧一个特制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这是他回到姜家后,林静言按“标准”给他的零用卡,里面大约有他这段时间积攒和收到的、共计五百万左右。
“全部。
”他将卡推到女人面前,声音透过防火服的领口,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坚定,“买姜家,沈寒,独赢。
”“全……全部?”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二代和下注客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五百万?买自己赢?沈少爷,您这是给庄家送温暖啊!”“有气魄!可惜用错了地方!”“五百万听个响,值了!沈少爷大气!”中年女人很快恢复职业笑容,但眼神里的讥诮更浓了。
她迅速操作,将沈寒卡里的五百万全部划走,打印出一张下注凭证,赔率赫然是1:30。
“沈少爷,承惠。
祝您……呃,玩得开心。
”她将凭证递过去,语气里的敷衍几乎不加掩饰。
沈寒接过凭证,看都没看,随手塞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地锁定了不远处正被几个朋友围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姜明璃。
他走了过去。
“姐姐。
”沈寒的声音不大,却让围在姜明璃身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姜明璃烦躁地抬起头:“你又想干嘛?马上要准备了!”“我需要钱。
”沈寒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借我一千万。
”“什么?!”姜明璃几乎跳起来,声音尖利,“沈寒!你疯了吗?!你要一千万干什么?!”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沈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缓缓说道:“姐姐,你信我一次。
或者,你想今晚之后,被王珊她们嘲笑整整一年,说姜家连个像样的车手都请不起,只能当缩头乌龟,最后还要靠弟弟‘玩票’来遮羞?”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姜明璃最痛的地方。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周围朋友的目光也让她如芒在背。
“你……你……”姜明璃气得手指发抖,但看着沈寒那沉静到可怕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荒谬的“万一”,再想到自己今晚已经注定要丢的脸……一种破罐子破摔、近乎自毁的冲动涌了上来。
“好!好!沈寒!我给你!”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从手包里抽出自己的黑卡,狠狠拍在沈寒手里,“一千万!拿去!就当打水漂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要是输了,回家看父亲不打断你的腿!”“谢谢姐姐。
”沈寒接过卡,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转身又走向了下注台。
这一次,看到他拿着姜明璃的卡回来,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这是姐弟俩一起疯了吗?沈寒将姜明璃的卡也递过去:“一千万,同样,买姜家,沈寒,独赢。
”中年女人的手抖了一下,看沈寒的眼神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一个来自杀的白痴。
一千万,买1赔30?这不是必输吗?!姜家这位大小姐怕不是要剥了这弟弟的皮!但她只是庄家的代理人,有钱赚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这次操作时,表情凝重了许多,反复确认了两次。
又一张一千万的下注凭证打出,沈寒收起。
然后,他没有离开,而是看向了盘口旁边一扇不起眼的、站着两个黑衣守卫的橡木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圈内人都知道,那里是俱乐部为顶级客户提供的、额度惊人的“特别信贷”窗口。
能进去的,都是真正的“大玩家”。
沈寒径直朝那扇门走去。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名人”,也清楚他的“实力”似乎并不足以踏入这道门。
但沈寒平静地报出了“姜若薇”和“姜明璃”的名字,并出示了姜明璃那张具有特殊标识的黑卡。
守卫对视一眼,用内部通讯器低声请示了几句,片刻后,橡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里面的空间不大,装饰得像私人银行贵宾室。
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如鹰隼,打量着走进来的沈寒。
“沈少爷,久仰。
”老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姜家的面子,我们自然要给。
鉴于您是第一次,又是以姜家名义,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高五千万的信用额度。
利率,日息千分之三。
”日息千分之三!这简直是抢钱!但在这个疯狂的地方,这就是规则。
沈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道:“如果用我姐姐姜明璃的名义,额度能到多少?”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快速评估风险。
姜明璃是姜家嫡长女,虽然不如其母,但信用背书足够强。
“如果是姜明璃小姐本人授权,并且有足够的抵押或担保……最高,我们可以给到五亿。
”老者缓缓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五亿!日息千分之三!这已经超出了“疯狂”的范畴,这是自杀式的赌博!“我借五亿。
”沈寒的声音,在寂静的贵宾室里,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以姜明璃的名义。
现在就要。
”老者深深看了沈寒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上看出些许疯狂或犹豫,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这少年,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是绝世疯子。
“我需要姜明璃小姐的明确授权,或者……她无法否认的凭证。
”老者缓缓道。
沈寒拿出了姜明璃的那张黑卡,以及刚刚打印出来的、那张五千万的下注凭证;凭证上清楚地写着姜明璃的账户信息和授权。
在俱乐部的规则里,这可以被视为一种“默认”的风险承担。
老者审视了片刻,又通过内部系统快速确认了姜明璃的信用状况和姜家的背景。
最终,在高额利息和姜家这块招牌的权衡下,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五亿,即时到账。
日息千分之三,期限最晚明天下午三点前。
如果违约……”老者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
”沈寒接过对方递来的、需要签字的文件,看都没看具体条款,直接在末尾签下了“沈寒(代姜明璃)”,并按了指纹。
几分钟后,一笔高达五亿的巨款,流入了沈寒刚刚在俱乐部开设的一个临时投注账户。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走向外面的公共盘口。
当中年女人看到沈寒账户上那令人眩晕的五亿余额,以及他再次平静地说出“全部,买姜家,沈寒,独赢”时,她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鼠标。
周围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全都鸦雀无声,用看怪物、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沈寒。
消息如同飓风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俱乐部!“疯了!姜家那个沈寒彻底疯了!他押了自己五亿!!”“五亿?!还是借的高利贷?!他以为他是谁?车神转世吗?!”“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姜家怕是要被这个花瓶庶子给拖垮了!”“五亿啊!1赔30……他要是真赢了……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明璃知道吗?她怕不是要当场晕过去!”而此刻的姜明璃,刚刚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了这个让她魂飞魄散的消息。
“你……你说什么?!”她一把抓住朋友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肉里,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沈寒用我的名义借了……五亿?!全买他自己赢?!”朋友同情又带着看好戏的眼神,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五亿!高利贷!还是用她的名义!输了之后,五亿本金加上巨额利息,足以让父亲震怒,让家族蒙受巨大损失,甚至可能动摇她的继承权!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愤怒、恐惧、绝望、后悔……各种情绪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想立刻冲过去阻止沈寒,但木已成舟,合约已签,钱已下注,在俱乐部的规则和无数眼睛的注视下,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沈寒你这个疯子!”而此刻,始作俑者沈寒,已经回到了姜家的p房。
外面的喧嚣、嘲笑、震惊、恐惧,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拿起那个沉重的头盔,最后检查了一下手套的贴合度。
技师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不信任,变成了彻底的惊恐和畏惧;这个少年,刚刚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场比赛,变成了一场押上自己性命、姐姐前途乃至姜家部分根基的、惊天豪赌!沈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动作流畅地坐进那辆银灰色gt3赛车的驾驶舱。
狭窄的座舱将他包裹,各种仪表、按钮、换挡拨片环绕着他。
他戴好头盔,系紧六点式安全带,双手自然地握在包裹着alcantara材质的方向盘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肉相连般的熟悉感与掌控感,瞬间涌遍全身。
神级驾驶技术带来的本能,在接触到这台精密机械的刹那,被彻底激活。
他甚至不需要看仪表,就能“感觉”到引擎的每一个缸体是否健康,轮胎的抓地力处于何种状态,悬挂的反馈意味着什么。
他启动引擎。
“轰——!!!”银灰色的野兽发出低沉而暴烈的咆哮,排气声浪瞬间压过了p房外所有的嘈杂。
沈寒透过深色的头盔面罩,望向窗外。
远处,发车格上,那辆纯黑色的“幽灵”战车,如同暗夜的王者,静静地停在那里,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它的驾驶者,那位传说中的地下车王,似乎也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他这边投来一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漠视与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冰冷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