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浅水湾,赵家某处不常启用的临海别墅。
这里本该是享受阳光、海浪与奢靡假日的所在,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窗外碧海蓝天格格不入的低压与惶然。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本该摆满躺椅和冰镇香槟的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纱帘被海风吹得胡乱飞舞,发出扑簌簌的、恼人的声响。
赵晚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真丝睡袍,光着脚,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主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糊掉,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或者即便睡了,也是噩梦连连。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被她反复点亮、按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方婕发来的,措辞礼貌而疏离:“晚意小姐,清寒小姐希望您能尽快回忆昨晚与周丽接触的所有细节,以便调查。
”“调查……”赵晚意喃喃重复,猛地将手机摔在旁边的白色羊皮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下,不再亮起。
她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长发。
自从昨天清晨得知周丽的死讯,她就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越收越紧,喘不过气。
周丽是赵清寒的人,是她软磨硬泡、借着“姐妹情深”和“处理赛车会那点小麻烦”的由头,从堂姐那里“借”来的。
结果呢?人跟着她来了香江,没几天,就变成了一具被车轮反复碾过、死状凄惨的尸体!“废物!都是废物!”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连自己都看不住!还说什么‘清道夫’!狗屁!”骂归骂,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寒意却骗不了人。
周丽不是普通的保镖或助理,她是赵清寒手下几条真正见过血、办过“脏事”的“狗”之一。
打狗要看主人,现在狗死了,还死得这么难看,主人会怎么想?赵清寒。
想到这个名字,赵晚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海风从敞开的露台门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和赵清寒,虽然都姓赵,虽然在外人看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赵家小姐,但内里的差距,她自己最清楚。
赵清寒的母亲,是赵家现任家主的亲妹妹,手握赵氏集团核心板块的实权,是能在家族议事会上拍桌子定调的人物。
赵清寒自己是常青藤名校毕业,一回国就被当做继承人之一培养,慈善、商业、政治,处处都是她的舞台,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是她赵晚意拍马也赶不上的。
赵清寒身边像周丽这样的“刀”,不止一把。
而她赵晚意呢?父亲不过来自赵家一个远房旁支,当年靠着几分姿色和运气嫁了个有点实权的赵家小姐,可惜母亲早逝,父亲性子软糯,在家族里说不上话,如今不过是靠着一点家族信托和分红,过着表面光鲜、实则需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
她能调动的人手,最多也就是些普通的保镖、司机,处理点普通纠纷还行,像周丽这样的“专业人士”,她根本养不起,也指挥不动。
这次来香江“拓展人脉”、“寻找投资机会”,还是父亲豁出老脸,去求了赵清寒的母亲,才得了些许可和有限的资源。
原本,昨晚的赛车会,她带着周丽,是想“镇场子”,也是想向香江这些眼高于顶的二代们展示一下她“赵家人”的份量。
看到沈寒时,那份惊艳与占有欲更是冲昏了头脑,觉得若能把这个极品美人收为小夫,带回帝都,必定能大大涨脸,甚至……或许能借着他的“旺运”和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在家族里争取到更多关注和资源。
她让周丽留下,名义上是“处理与俱乐部的后续款项”,实际上,是存了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想查查沈寒的底细。
没想到她刚跟周丽吩咐完去查沈寒,周丽就去世了。
“沈寒……”赵晚意又想起那张在赛道上汗水淋漓、摘下头盔后震撼全场的脸,心中那点旖旎的念头,此刻全被冰冷的后怕所取代。
美则美矣,但联想到周丽的死,那惊人的美貌之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她走到酒柜前,胡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恐慌。
她看向窗外明媚到刺眼的阳光和蔚蓝的大海,只觉得那光芒如此虚假,那海水如此冰冷。
手机在沙发上沉默着,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知道,赵清寒的耐心有限。
方婕那条消息,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她必须尽快“回忆”出一些“有价值”的细节,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至少,不能成为赵清寒怒火的首要目标。
至于沈寒……那个让她一见倾心、也带来无尽麻烦的绝色少年……赵晚意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丝睡袍的袖口,眼神晦暗不明。
罢了。
再美的男人,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和今后在赵家的日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