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房门传来响声。
我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拉开了被子，和两只雾紫色的眼睛相对。
我：有点疑惑我：“不是应该真爱之吻才会醒过来吗？”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嗯了声，好像在走神，一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公主要接吻才会醒的。
”我说，“因为公主的手指被纺锤扎伤了，她很疼，所以宁愿睡觉了。
”药研藤四郎：……是这个版本吗？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我：“所以你要吗？虽然是亲完就睡的那种。
”药研藤四郎干脆地拉开了被子，起身，整理领口。
显然，对方要睡觉，应该马上自觉地离开床铺才对。
但是——手指摸到不熟悉的衣料。
非常舒适贴肤，熏着不知名的熏香，绣纹精致。
显然是名贵的布料。
如果是父亲的衣服，那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父亲的衣服……用赌气的想法含住的。
花梨：“老爸明天在家，你不要来找我。
”药研：“……哦。
”又正经神色，“好的，没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
花梨：“我要关窗子了，你出去一点。
”……梦。
用黑线画出房子的形状。
圆圆的顶，四四方方的格子，两格一行，一格一行。
起跳线，嗯、从这里吧？把石头丢到格子里。
跳过去，跳回来。
哪一条腿都没有错，大成功！啪啪。
妈妈鼓掌，“好棒哦花梨——那么，接下来就是”我/妈妈：“盖房子！”超级兴奋。
爸爸抱着一篮子果子从森林那边走过来，夸张地叫道：“好厉害！花梨要盖第六个房子了！”哼哼。
我双手抱胸，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酷酷地，“嗯。
”又说，“我要开始盖房子了哦。
”爸爸：“嗯嗯，爸爸看着哟。
”带着棱角的、普通的一颗小石子。
我闭着眼，深吸了口气。
稍微、有点紧张。
毕竟要把石头丢到不重复的空格里去。
你要争气啊！双脚用力蹬地，腰腹抬高、脊背后弯，手指向后一抛——沉默。
我：！什么！是成绩不够好吗！突然身体悬空——老爸幸福而傻乎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小花梨——好棒好棒，居然又建了一套房子！！呜呜呜，老爸、老爸知道不该哭，但是好幸福——”老妈：“笨蛋。
”老爸：“欸？！奈绪，好过分……”下意识抱住老爸的脖子。
老爸的汗弄湿了头发，摸起来热气腾腾的，两排白牙大大咧咧地露出来，在阳光下pikapika闪光。
老妈：“为了庆祝花梨大获全胜，今晚做好吃的咖喱还有炸鱼排哦！“好高兴。
……迟滞的快乐一点点冲上来。
阳光好晒，搞得我有点晕乎乎的。
我一高兴：“好吧，看在咖喱饭和炸鱼排的份上，最后这套房子就赏赐给你们了！”我：“要好好相处哦。
奈绪不可以在明睡觉打呼的时候直接动手，明也不可以偷穿奈绪的裙子——啊，好痛。
”老妈收回了拳头，“小孩子就不要管大人的事。
”老爸：“嗯嗯，奈绪说的对、喂，为什么要打我？……偷偷偷穿？！喂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闻一下奈绪的味……哇，好痛好痛！”……对于妖怪来说，幼年期和成年期的界限很明确。
这一点，人也是一样吧。
毕竟妈妈说过的，女孩子在每个年纪要穿的衣服、梳的发型都不一样。
我：“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呢？”妈妈笑着问：“花梨很想长大吗？”那是肯定的。
我：“嗯，这样玩跳房子就会很方便。
”我观察过的，爸爸画的房子更大，更好住的样子。
爸爸笑眯眯地说是因为我人小，所以住小房子。
他长得大，所以要住大房子。
妈妈哑然：“果然还是为了玩。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玩。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拥有妈妈一样的头发。
妈妈的头发，乌黑、莹润、水草一样长而柔顺。
我没有这样的头发。
我的头发长得很慢很慢。
我：“等我长大了，我就有妈妈一样的长发了。
”晚上睡觉前，我帮妈妈梳头发。
这些天妈妈总是容易疲惫。
啊。
一根金黄色的头发。
为什么头发会变颜色？我不知道，我悄悄把它摘了下来。
我觉得是因为妈妈晒了很多太阳，太阳太喜欢她的头发，把头发变黄了。
我要把它们藏起来。
我要让它们不要被太阳找到。
我把妈妈的头发塞到一只小小的盒子里。
把它放在我的枕头下面。
这样、头发就会变黑了。
我是这么想的。
……盒子里的头发越来越多了。
爸爸回家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没有长多高，也没有生出长长的头发。
我依旧喜欢玩跳房子。
妈妈已经不陪我一起玩了。
在我玩跳房子时，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某一天，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老爸似乎带回了一堆染发剂、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奇怪白纸，还有一箱子的石头。
但妈妈只是摇摇头。
妈妈：“帮我把头发剪掉吧，明。
”老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从老妈的头发变白后，老爸就把头发染成了白色，还留起了胡子。
“可是，可是”老爸说：“奈绪，你听我说，只要用这些东西，就会长出乌黑的头发、白得像鸡蛋的皮肤，还有还有，如果不是被阴阳师发现，所有人看见你都会觉得——”“明。
”妈妈打断了。
我看着那些白白的雪花堆在地上，像一段一段剪碎的毛线。
妈妈的语气温和、平静。
“已经五十年了。
”妈妈说，“已经够了。
”……老爸说要出一趟远门，让我在家照顾妈妈。
“花梨每天都可以得到一颗亮晶晶的石头哦！高不高兴？”爸爸得意地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转圈圈，末了把我的头发揉乱，“说吧说吧，亲爱的宝贝莉莉，想要什么样的石头都可以哦！”我：“比太阳还亮的黄金。
”爸爸：“没问题！”我：“天上的星星。
”爸爸：“小意思！”我：“比钻石还硬的男高中生。
”爸爸：“嗯嗯……嗯？？”爸爸掉眼泪对手指，“花梨、爸爸不是说你哦，但是但是，嗯以花梨目前的年纪，找男朋友倒是也可以啦但是呜呜、嗯呜呜呜呜，啊啊爸爸说不下去了！！要是他再敢出现在你面前我就打断他的钻石！”我：“请不要这样，我喜欢钻石。
”我以为钻石就是单纯的矿石而已。
爸爸哭得更大声了。
老妈被吵醒了，一个拐杖飞了出来——老爸应声而倒。
……爸爸离家那天，我在家门口的石板路上玩跳房子。
老妈在咳嗽，应该是开门时的空气太冷，溜进去了。
老爸单脚跳上来，快速出局。
老爸大惊：“不是这样吗！”我说规则早就变掉了。
我一般都是直接从第一格蹦到最后一格，这样回家就快一点。
老爸马上蹦到最后一格。
我：“出局。
”老爸：“欸？！！怎么这样——”我：“就在刚才，我又换了规则，还没来得及说，真抱歉。
”老爸：“……我抗议！”就这样玩闹了一会儿，太阳晒到不能再发烫了，爸爸又拎起行李第二十次预备出发。
老爸和蔼摸头：“照顾好妈妈。
”地上的粉笔印变淡了。
格与格之间的间隙消失、隐藏，就连房子都好像要消失了。
灰尘一样轻薄，像人类的生命，轻轻吹一口气就会飞走。
“一定要改变规则快快地飞回来哦。
”老爸：“嗯嗯，双脚双手都一起跳回来。
”但老爸很久都没有回来。
家里的石头越来越多。
有一天，妈妈的牙齿像石头一样掉了下来。
妈妈咧着缺牙的嘴笑：“不要小看它，这可是八十岁高龄的纯种老石哦。
去吧，花梨，帮妈妈找一颗石头放进来。
”我出去了。
我找了一圈。
我没有找到。
我默默回到了餐桌前。
妈妈在温暖的炉火旁眯着眼睛打盹。
会不会是因为健忘藏到了什么地方？我又站起身。
我的膝盖跪在地上，俯身往下看——床底只有灰尘。
不是这里。
然后是鹅绒的地毯，皮制的沙发，彩色玻璃的窗，高高的落地灯。
我找了很久，我来到妈妈身边。
她的头发被灯光打湿了，脚底漏出光线，像睡在一堆透明的水里。
对不起老妈。
我找不到你的牙齿。
……老妈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才会清醒过来。
我：“老爸，床里是不是有妖怪。
”老爸：“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老爸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的头被摸了摸，“没关系的，花梨，妈妈只是睡着了。
”我恍然大悟。
我知道那个故事，妈妈曾经讲过的。
一个公主受到了诅咒，在成年前被纺针扎破手指，而后陷入沉睡，后来被王子的吻唤醒。
我很笃定：“老爸，你亲老妈一下，她就会醒过来的。
”然后用拖鞋抽你没有刮胡子的脸。
老爸笑了下，撑在床边，亲了亲老妈皱掉的嘴唇。
妈妈没有醒。
老爸吸了下鼻子，对我笑着说：“哎呀，看来魔法没有用呢。
”我：……好没有用的王子。
但是没有关系。
我看着妈妈的脸，再望向爸爸的眼睛。
……“我会找到那颗毒针的。
”我说，“一起来比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