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集注意到了，刚才她拒绝江岭之后，江岭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难掩的失落。
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之前是不清楚他的心意，那经过那么多次的相处，即使他没说，她还不明白吗？江岭和其他追求她的男生不一样。
他很明智，没有急于张口表明自己的心意，而是一点一点靠近她，照顾她，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像春夜的雨。
那她呢？是否已经被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打动了呢？说没有是假的，但她依旧没有想清楚。
浴室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她一边思索一边冲洗掉身上的泡沫，感觉有些闷。
乳白色的水流打着漩淌进下水道，她头晕乎乎的，正想抬手调整一下淋浴头的高度冲洗一下头发就赶紧结束，可低血糖的威力下一秒让她瘫软在地上。
天旋地转，意识薄弱。
该死，她就应该先吃饭的。
江岭喊了几声没回应，他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就想去拧门把手，可手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忽然想到，她此刻说不定还没洗完，自己贸然进去，未免太过唐突。
迟雪集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屈指敲了敲玻璃门，声音发颤：“我……
有点晕，好像是低血糖……你，你先给我颗糖”她衣服都没穿，没法让江岭进来帮她，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江岭飞快在零食箱里找到棒棒糖又剥好，背过身打开门，留出一个缝隙，刚好能伸手进去，迟雪集艰难地接过自己的救命稻草，含在嘴巴里。
大概十分钟之后，她渐渐生出一些力气，缓慢地站起身把水龙头关了，也顾不得擦干身体，先颤巍巍地穿上贴身衣物之后又系上浴袍。
江岭一直等候在门外。
她扶着墙推开门，江岭见状赶紧扶着她走出来，见她都走不动路直接弯腰抱起她，快步走到沙发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迟雪集嘴唇发白，眼巴巴看着他动作，她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味和水汽的湿意。
江岭剥开一些零食给她，迟雪集实在觉得丢脸，真不搞懂每次都在江岭面前出糗，于是忿忿地一言不发地闷声吃东西。
“我给你吹一下头发。
”江岭拿来吹风机插好电，捞起她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吹干，嗡嗡的声音盖过迟雪集进食的声响。
江岭的指腹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她顺着他的力道配合地转头，很快，头发便干了。
江岭放下吹风机，蹲在地上仰头迟雪集，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
“你有摔伤哪里吗？”迟雪集难为情地捂脸摇头，无地自容，“你不要这样看我。
”声音闷在掌心：“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你面前丢脸了。
”江岭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漫出来，“好像是，怎么我都在场。
”“第一次，你晕车。
第二次，你痛经。
”“不许说了！”迟雪集出言制止。
“第三次，你被狗追。
”江岭笑着继续，“第四次，低血糖。
“他喜笑颜开，迟雪集心头倏地一酸，第四次，明明是她接到娄的电话奔溃地在河边大哭。
“瞪我干唔”江岭瞪大了眼睛，眼睫毛因为迟雪集猝不及防地贴近不可置信的频繁眨动，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万分清晰，他不得动弹，温热的呼吸交缠，他感觉时间彻底静止。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迟雪集只是轻贴上去，却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她试着偏头，鼻尖蹭过他的，却转不开。
江岭一把推开她。
他快要窒息了。
濛濛日光正隔着薄窗漫进来，落在迟雪集鲜妍的唇瓣上，江岭脖颈绯红一片，眼眸中还余震惊。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迟雪集低下头，不再和他对视，秀眉微蹙，轻声怪道：“都让你别说了。
”见对方没说话，她又忍不住去抬头瞧他，迎上江岭已然炙热的目光。
她抬手在她面前晃晃，却被一手抓住，江岭站起身以极其侵略性的姿势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他一手握着她纤细莹白的手腕，一手撑在侧边，迟雪集蹬圆了双眼，他垂下眼，只见她轻薄的浴袍下胸口起伏，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飞快移开视线，盯着她看又不说话。
还是迟雪集伸手推他，纹丝不动。
“你干嘛，起开。
”她的语气很软，毫无震慑力。
江岭终于哑着声音说：“我才要问你干嘛？”迟雪集能说什么？说你殷切的眼神，秀色可餐的面容，还是那些有意无意贴心的举动在我眼里，都是赤裸裸的诱惑，明晃晃的勾引吗？她说不出口。
“让你不要说你偏要说。
”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询问的眼神。
“就只是这样吗？”江岭要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
“那犯得着用这种方式？”迟雪集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手指抚上他的嘴唇。
江岭心中早已败下阵来，她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只听见她轻声说：“你喜欢我。
”都不用疑问句，那么自然的肯定句。
“我想那样不可以吗？”迟雪集的脸颊热的不像话，不知道是不是头脑发热，才作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
她想！当然可以！江岭一时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以为，那句话应该是由他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的，却被迟雪集言之凿凿地点了出来。
他不曾想自己前一秒还在郁郁寡欢地乱敲代码，后一秒幸福得过于耀眼了。
“江岭，我饿了。
”迟雪集轻笑，“快去给我热饭。
”这一声彻底把被幸福砸的眩晕的江岭拉回现实。
他连忙起身，手忙脚乱，踉跄了一下，背影慌乱走向厨房。
迟雪集回过神来也慢吞吞地回房间，路过厨房，江岭这呆子锅勺都放下站在门口，“能走吗？需要我帮忙吗？”迟雪集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换好了衣服，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镜子中的少女脸颊泛红，迟雪集捂额，回想刚才的一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又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夏日蝉鸣聒噪，心跳过快了。
出来时，茶几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有一碟苹果，最上面那一片竟然还是个爱心形状。
现在他俩的现状就是看见对方就忍不住要弯嘴角。
迟雪集在他身边的矮凳子坐下，含笑着看他，拿起爱心苹果片：“江岭，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怎么那么会的？”“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江岭在一旁看着她吃饭，内心还是止不住地雀跃。
他又撇到迟雪集吃剩下的薯片，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包装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原来是青柠味的啊。
”正噎着饭的迟雪集呛了一下，谁让她秒懂的呢。
她正色道：“你烦不烦呐。
”“难道不是吗？还是还有其他口味吗？”江岭作势要起身翻她刚才打开的零食，被迟雪集给压了回去。
“你在不闭嘴，我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像刚才那样吗？”多说多错，迟雪集不再与他费口舌，这人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无赖呢？等等，所以她们这就算确认关系，开始谈恋爱了吗？这问题，恰好江岭也想问。
他们在露台上晒太阳，各怀心思。
两人都想说话又没人先开口，要开口时又是异口同声。
“你”“你”江岭声音里憋不住的轻快，“迟雪集，你刚刚说我什么你？你在说一遍呗。
”迟雪集明知故问，“什么话？”“就是在沙发上你说的那句。
”江岭有的是耐心和她搓磨，语调慵懒，声音含笑，“要我描绘一下当时的场景吗？可能有助于你回忆起来。
”“好话不说二遍。
”迟雪集兀自闭着眼享受午后柔和的阳光，照得整个人暖洋洋的。
江岭拍拍她的凳子，“那我求你再说一遍。
”嘴角勉强压着笑意，迟雪集摇摇头，“我还没有听当事人说呢。
”“那你看着我，我说。
”江岭还提了要求。
迟雪集侧过身，脚伸长搭在他的椅下的横杠上，一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被这样一张美丽的脸盯着看是会紧张的，但江岭绝不认输，他盯回去，目光同样灼灼。
“我喜欢你。
”迟雪集嘴角的一抹笑渐浓，她点点头，“嗯。
”“我知道。
”“你也喜欢我的，是吧？”江岭还是要确认一下。
迟雪集内心些许纠结，最后忍不住上手捧着他的脸，揉了一揉，“嗯。
”江岭开怀地笑起来，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格外晃眼。
他又勾起一个坏笑，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迟雪集没有后退，“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说呢？”“又是我说？”迟雪集笑出声，“还能什么关系，处对象的关系呗。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迟雪集飞快凑近他的左耳，“你耳朵应该没问题。
江岭。
”太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江岭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揉了她的脑袋，“哦，我知道了。
”“干嘛去？”“喝口水。
”“我也要。
”“好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