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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我,她跟见了鬼一样。
随即失声尖叫:“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
她拉住狱卒的袖子,大吼:
“你们为什么不抓她?她也是犯人!快,快把她抓起来!”
狱卒狠狠推了她一把。
“疯婆子,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别在这里发疯!有这力气,留着在路上叫!”
她又扑过来抓我,被狱卒拽着铁链狠狠扯了回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真奇怪,害她的明明是谢允。他现在甚至不敢过来见她一面。
再说,他们李家也并不无辜。
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怪到我身上来呢?
地上的李轻云还在喃喃自语。
她面黄肌瘦,头发蜡黄,和当初盛气凌人的模样半点不沾边。
“她也是沈家人,把他抓起来啊。”
狱卒还要去押解别人,一把把她拖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李轻云的怨气真是浓烈。
这是恨怨的味道。
怨分三等,痴怨,仇怨,恨怨。
对我们魅女来说,恨怨最甜,也最补。
同样最补的恨怨,我也会留给谢允。
我带着谢允回了曾经居住的小院。
这里与世隔绝,荒无人烟,对他这个逃犯来说,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谢允已经不敢出门了,镇上大街小巷贴满了追捕他的告示。
他只能依赖我。
我们仿佛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
那时他也像现在这样,天天缠着我,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不见了。
他总说:“引珠,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时光好似一个轮回。
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原点。
一月之期又到了,谢云疼得翻来覆去,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知道,这是“解忧”开始发作了。
我可没有骗他。
曾经和他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解忧”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若中途断了,必受焚心蚀骨之痛。轻则变成痴儿,重则直接身陨。
总要叫他尝尝我曾经受过的苦。
谢允运气好,没死。
一觉醒来,他变成了个傻子。
我打骂他,毫无反应。
养个傻子可真不容易。
我没了耐心,慢悠悠给自己熬了锅草药,又加入一滴血。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这下好了,谢允总算恢复意识了。
他直愣愣盯着我,忽然开始后退。
“引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倏然一笑:“夫君,我是你的娘子啊。”
他转身就想往后跑,又摔倒在地。
我低头仔细看他的脸。
他已经十分虚弱了。两颊凹陷,颧骨高突,瘦骨嶙峋。
见我走过来,他拼命往后挪动着,眼底的惊和惧仿佛快要化作实物,奔涌而出。
“你、你要干什么?”
我静静看了看他,抬手指向对面的山坡。
“夫君,你看。对面风光正好,是我为你选的好地方。”
山坡上波光粼粼,几块墓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色彩。
“有他们作伴,你一定不会孤单。”
谢允猛然瞪大了双眼。
“你要杀我?”
我把他拉起身,拍掉衣袍上的尘土。
“你一定不知道,‘解忧’还有最后一个效果。三次过后,忘记一切忧愁。而那个人的躯体,会变成所有怨气的载体。”
时间越久,怨气越重。
为这一刻,我已经等了许久了。
谢允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仰躺在地,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消失。
先是四肢,再是躯干。一点点,化作飞灰。久违的恨怨争先恐后钻入我的身体,它比其他任何人的愁怨都要补。
真好,魂魄又亮了几分。
不枉我苦苦等了三年。
我捧起谢允的衣衫,一步步往对面山坡走去。
不多时,那里又多了一块新的墓碑。
上书:
“亡夫谢允之墓。”
其他的墓碑已经泛黄发黑,上面的字迹所剩无几。
我不厌其烦,重新为他们刻下新的印迹。
春光正好,和风絮絮。我拎着锄头走下了山。
“夫君,下辈子,我又要去哪里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