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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七扭八拐驶入当地的农贸菜市场,贺祈朝穿着一袭高定的羊绒大衣和整个地方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当年,他和苏矜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这里还是和当年一样,左边第一家是卤肉店,对面是酒坊,再往里走一百米,就是当年苏矜杀鱼的档口。
水产散发出来的腥味钻入贺祈朝的鼻腔,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档口杀鱼。
她是这家水产店的老板娘。
认出贺祈朝后她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鱼刀熟练地立在菜板上。
眼睛的光却是冷森森的。
“哟,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来了。”
一旁的男老板立刻止住她:“你别乱说话,他那种人我们如今惹不起。”
老板娘反而拔高了声调:
“我说错什么了吗?苏矜那丫头对他掏心掏肺,他做了啥?你别以为我不看新闻。”
“小贺呀,做人不能忘本,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苏矜为了供你读书,做了多少事,你看不见,我和她叔可看在眼里,我今天非要掰出来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就从你上大学那会儿说起,为了给你凑学费,苏矜每日凌晨四点就要站在这水泥地上刮鱼,地面潮湿,她连一双好一点的胶鞋都舍不得买,她每天泡在血水里挣钱,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连一声抱怨我都没听她说过。”
“有一次她听说你要去省上参加竞赛,她为了给你买一件体面的衣服,白天杀鱼,晚上就帮着我和他叔卸货,几十斤的鱼箱子啊,我还笑她那么窄的肩膀竟能撑的住,她说为了你,她再难也得撑住。”
“这些年,你是有钱了,也长本事了,但做人不是这么做的,就算你不爱她,但你也不该那样羞辱她,不是她配不上你,是你配不上她,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你走吧,她不在这里。”
贺祈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的肩膀被老板娘的那番话砸得寸寸坍塌下去。
他开始恨自己的一时糊涂,恨自己对她的伤害,仿佛有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上,不痛,却难受得要命。
他想起自己参加省物理竞赛那次,苏矜送的他那套李宁运动休闲套装。
当时他视如珍宝,恨不得睡觉都穿上,如今却连放在哪儿都记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衣橱的意大利手工高定,可他再也没感受过拥有那件衣服时的幸福感。
贺祈朝向老板娘鞠了一躬,走出了鱼店。
司机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要回去。
贺祈朝抬头,看着马路对面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摇了摇头:“去那里再找找。”
楼梯间的墙皮早已老化,几袋垃圾被随意地丢在楼梯口,感应灯时好时坏。
他站在三楼的一扇铁门前,鼓足勇气敲响房门。
他听到里面拖鞋擦地走动的声音,他的心被提起。
开门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生,扎着马尾,好奇地盯着他:“先生找谁?”
贺祈朝眉间微微抖动,那颗心又沉了下去:“我记得这间房子的主人是姓苏?”
女生灿烂一笑:“是找苏小姐的吗?她半个月前就把房子卖给我们了。”
他心头一颤,再缩紧,他和苏矜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他们最幸福最刻骨铭心的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有钱后,苏矜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里买下来。
她说这里有很多他们美好的回忆,她舍不得。
他实在是太蠢了,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这时,屋内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老婆,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上桌!”
那女生明媚一笑,转头应道:“马上就来。”
贺祈朝被隔绝在那扇门外,他方才恍然大悟,自己和幸福的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
半年时间过去,他的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所有出入境记录,港口记录,都没有找到苏矜的名字。
她就像石沉海底一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杳无音信。
这让贺祈朝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和恐惧中。
他的愧疚和懊悔与日俱增,他时常在深夜号啕大哭,时而又会莫名地狂笑不止,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因为情绪极度不稳定,公司的人几乎没人愿意和他搭话,而他也在集团的重要决策上频频出现失误,甚至好几次重要合同上的署名,他都写的是苏矜的名字。
他们之间的回忆就像是根植在他身上的软刺,总是在夜里将他折腾得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随着苏矜的离开,变得像那栋被炸掉的房子一样,只剩一片废墟。
就在他彻底绝望,一蹶不振的时候,他接到了沈秋白的电话。
“祈朝,我找到苏矜的下落了,没想到,她竟然是——”
贺祈朝匆忙挂断电话,直奔沈秋白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