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道狭长得像一根生锈的肠子。
陈默带头贴墙疾跑,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溅起黑色水花。身后不远处,灾厄幼体的探食须接连砸落,混凝土一块块崩开,整条通道都在颤。
“还有多远?”宁晚边跑边问。
“二百米。”陈默扫一眼腕表,“别走主泵房正门,那里肯定有埋伏。前面有个废弃检修井,能从侧面切进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前世有人在那里等过我。”
宁晚眉头一跳,但没追问。她已经习惯陈默嘴里偶尔冒出的“前世”二字。解释不了,不代表没价值。战场上只看结果。
队伍拐过最后一个弯,果然看到一口半开的检修井。井盖旁边有新鲜鞋印,至少四个人,脚步深浅一致,明显受过战术训练。
陈默抬手示意停下,自已先蹲下摸了摸井盖内沿。
指尖沾上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粉末。
“绊雷引粉。”他低声道,“井口有拉线,谁先下谁先炸。”
宁晚立即做手势,副官拿出小型探针顺边缘滑入,果然勾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引线末端连着三枚微型破片雷,专门等人密集通过时同时引爆。
“这不是凶兽会用的手段。”副官声音发冷。
“是人。”陈默道,“而且是懂军规的人。”
拆雷完成后,队伍分两组下井。陈默和宁晚先落地,脚刚踩稳,黑暗里就亮起两点红光。
“趴下!”
陈默猛扑宁晚,两人一起滚进设备阴影。下一秒,两发穿甲弹打穿井壁,在后方炸开。碎石像雨一样落下。
伏杀开始了。
三名黑衣枪手从泵房高台探出头,火力交叉覆盖井口。另有两人从侧门包抄,手里是短刃和电击棍,明显冲着活捉来。
宁晚咬牙:“他们想拖时间,不是单纯杀人。”
“对,拖到第二枚脉冲。”陈默看向中央设备区,黑色诱发器正固定在主泵机轴心,灰光已经亮到刺眼。
系统倒计时跳出。
【第二枚诱发器脉冲倒计时:04:12】
“我去拆,你压枪手。”陈默起身就冲。
“你一个武徒四星硬闯五人火力网?”
“我不是一个人。”
宁晚没再犹豫,抬枪点射。她是武者二阶,枪法极稳,三枪逼得高台枪手缩头。陈默趁空隙贴地突进,途中一名包抄者扑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扎进锁骨下方。
另一名包抄者更狠,电击棍直接砸向后颈。陈默弯腰避开,脚跟踢碎对方膝盖,再用刀柄砸碎腕骨,电击棍掉地,噼啪作响。
“留活口!”宁晚在后方喊。
“我知道。”
陈默把那人踹进管道角落,绑住双手,转身扑向诱发器。
第二枚诱发器比第一枚更复杂,外壳是三层旋锁结构,还套着一圈裂隙膜。陈默尝试暴力破拆,刀刃刚碰上就被弹开。
【提示:当前强度不足,建议使用“同频逆锁”】
“什么意思?”
【用宿主气血频率反向干扰旋锁,持续12秒】
陈默心里骂了句脏话。
武徒阶段本就气血薄,强行同频相当于拿身体当钥匙,搞不好会当场休克。
但没得选。
他把左掌按在诱发器核心上,右手稳住刀柄,按系统提示调整呼吸:四拍吸、两拍停、四拍吐。体内气血像被抽水机拉扯,顺着经脉往掌心灌。
第一秒,旋锁震动。
第三秒,手掌皮肤开始渗血。
第六秒,胸口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
第九秒,第一层锁弹开。
第十二秒,三层旋锁同时断裂。
“就是现在!”
陈默一刀捅入核心,猛地扭转。
咔!
灰光熄灭一半,脉冲倒计时卡住。
与此同时,高台上最后一名枪手准备引爆备用雷。宁晚看准反光,一枪穿喉,枪手后仰坠落,爆破器摔在地上没来得及触发。
【第二枚诱发器已关闭(2/3)】
【个人返还:气血+15,恢复力+10%】
【等级提升:武徒四星→武徒五星】
【国运返还:江城地表塌陷风险下降22%】
陈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掌心全是血。
宁晚快步过来,一边给他打止血喷剂一边骂:“你是真不怕把自已榨干。”
“怕。”陈默笑得有点虚,“但我更怕上面塌。”
副官押着那个被留活口的黑衣人过来。那人脸上有一道旧烧伤,嘴硬得很,见陈默看过来还冷笑。
“别白费力气,我什么都不会说。”
陈默蹲到他面前,掏出那枚S-A9芯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不说没关系,沈家的编码已经在我手里。”
男人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们今晚的任务不是杀我,是让幼体完成苏醒,对吧?一旦江城外环失守,地方就能名正言顺进入‘战时托管’,很多证据会被合法销毁。”
男人嘴角抽动,强撑着不吭声。
宁晚冷声补刀:“你刚才开火画面全程在军部镜头里。不开口,你就是死士;开口,你还有机会按协助调查减刑。选一个。”
沉默十秒后,男人咬牙吐出一句。
“主控链路不在沈昭手里,在他父亲沈廷山。”
“副执政官知道吗?”陈默追问。
男人闭眼:“……他办公室有白名单权限。”
这句话一出,副官和两名士兵同时变色。
地方最高行政口径如果也在链路里,这就不是单纯豪门谋杀,是系统性渗透。
陈默和宁晚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系统却在此刻弹出新的红字。
【第三枚诱发器位置刷新:旧地铁换乘站-负二层】
【倒计时:09:30】
【警告:灾厄幼体苏醒度升至27%,即将进入“半实体化”】
提示下面还跟着一行灰字:
【当前宿主评估:武徒五星。建议协同武者三阶以上战力执行终端拆除。】
陈默看了一眼就关掉界面。建议有用,但现在没有武者三阶给他调。宁晚是武者二阶,队里最高也就武者一阶,按账面战力他们这组碰上半实体化灾厄幼体几乎是送菜。
可战场从来不按“建议”走。
主泵房地面突然一震,头顶灯管全部熄灭。
黑暗中,远处传来金属被撕开的刺耳声。
“它在往换乘站移动。”陈默起身,握紧短刀,“最后一枚要是炸开,前面两枚等于白拆。”
宁晚立刻下令:“三队押俘虏上行,二队跟我和陈默去换乘站。剩余弹药全部带上。”
副官急道:“少校,你们两个人加五名队员,去碰灾厄幼体半实体化,风险太高了!”
宁晚头也不回:“风险高也得去。让上面申请王座级支援,能来最好,来不了我们顶到最后一秒。”
陈默看着黑暗尽头那团缓慢蠕动的灰光,声音低沉。
“来得及,我们还有九分钟。”
“那就跑。”
两人同时冲出主泵房,朝旧地铁换乘站方向狂奔。身后,备用电源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更深处,某种庞大躯体正在钢轨上拖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呼吸声。
五分钟后,队伍抵达旧地铁换乘站外圈。
这里本该是封停十年的民用站台,如今被裂隙污染成一片灰黑色巢穴。广告灯箱全碎,轨道里积着发光污水,墙壁上挂满像血管一样跳动的膜状组织。每跳一次,站台中央那根巨大的肉质柱体就会同步鼓胀。
“那就是第三枚诱发器的外接载体。”陈默压低声音,“它被幼体拿肉膜包住了,普通爆破会把整站一起掀掉。”
一名士兵咽了口唾沫:“这玩意看着比王兽还邪门。”
“因为它不是兽,是裂隙生态节点。”宁晚举枪观察,“先清外围杂兵,陈默找入口。”
话音刚落,轨道水面突然炸开,十几只巴掌大的黑色虫体跃出,贴地高速爬行。它们等级不高,勉强一阶,但背上鼓着灰色孢囊,明显是自爆型寄生体。
“别让它们贴身!”陈默提醒。
队员们分扇形开火,子弹打爆孢囊,灰雾一团团炸起。可虫体数量太多,仍有三只穿过火线扑向后排医务兵。陈默一个滑步切入,刀锋连点三下,把三只虫体钉在轨枕上,随即一脚踢进污水沟,防止近距离爆浆。
【击杀裂隙寄生体*3】
【临时防护:毒雾抗性+5%(20分钟)】
宁晚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道:“你这套不像学生,像老兵。”
“我说过,我在这种地方打过很多次。”陈默看向站台深处,“真正的麻烦还没出来。”
仿佛回应他的话,黑暗尽头传来连续的骨节摩擦声。三只人形高度的“裂甲侍兽”从柱后走出,肩生骨刃,胸口有灰色晶核,都是三阶凶兽巅峰,接近领主级。
按常规,这种配置至少要一个武者三阶小队才敢正面碰。
宁晚吸了口气:“这不是给考场准备的,这是一场预设清场。”
陈默把刀尖压低,目光锁死中间那只侍兽:“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它成功。”
“我开第一枪,你切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