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镜湖明月 > 第5章 夜半来客

夜深了,沈昭宁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窗前,借着烛光,将今日的发现一一记在一张纸上。阿雀的遗物、侍卫的穗子、圆脸宫女手腕的勒痕、褐色泥土、金盏草……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将“东宫”两个字写在纸中央,然后在周围画上一条条线,将各个线索连上去。
东宫——褐色泥土。
东宫——金盏草(太医院账册)。
东宫——侍卫(周虎被调去东宫)。
还差一环。
阿雀和那个侍卫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姑娘,该歇了。”青黛在外间轻声唤道。
“知道了。”沈昭宁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出神。明日,她要想办法见一见那个圆脸宫女。若那人真的知情,或许能问出更多……
忽然,她听到什么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窗棂被人轻轻拨动。
沈昭宁的呼吸一滞。她一动不动,竖起耳朵细听。
又是“咔”的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月光倾泻而入,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动作矫健,落地无声。
沈昭宁的手悄悄探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剪子,是她睡前放的。
黑影一步步走近床榻。
沈昭宁屏住呼吸,握紧剪子,只待那人掀开帐子——
“沈姑娘。”低沉的嗓音在帐外响起,“是本王。”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萧玦?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帐子,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玄色劲装,眉眼冷峻,正是璟王萧玦。
“王爷?!”她压低声音,又惊又怒,“您疯了?这是沈府!深更半夜,您闯进臣女的闺房——”
“小声些。”萧玦打断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态自若,“本王有事找你。”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披上外衫,坐到他对面,咬牙切齿道:“什么事不能白日说,非要半夜翻墙?”
萧玦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白日里,本王约你,被人盯着。你出门,也有人盯着。只有这时候,才安全。”
沈昭宁一怔,怒气消了几分:“有人盯着我?”
“沈府外面,有东宫的人。”萧玦淡淡道,“今日你去浣衣局,他们跟了一路。好在你自已警觉,没露出破绽。”
沈昭宁的心沉了沉。东宫的人在监视她?那她今日查到的事……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萧玦继续道:“你放心,浣衣局里人多眼杂,你的人进去,就是送衣裳。没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沈昭宁松了口气,随即想起正事:“王爷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萧玦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凑到月光下细看——是太医院的药材领用账册。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萧玦。
萧玦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金盏草,近三个月来,太医院一共拨出七笔。其中六笔,都有明确的领用人——各宫各局,治伤看病,一笔笔都清楚。唯独有一笔,拨出的数量最大,却没有领用人的名字。”
沈昭宁飞快地翻到那一页。
果然——三月十七,拨金盏草五斤,领用人处,是一片空白。
“五斤?”她皱眉,“这么多金盏草,够治几十个伤患了。是谁领的?”
萧玦看着她,一字一顿:“东宫的内侍,亲自来取的。太医院院判签的字。”
沈昭宁的心跳得更快了。
东宫。
又是东宫。
她想起阿雀指甲缝里的那点绿色粉末。五斤金盏草,若只是用来治伤,何需这么多?除非——
“这金盏草,不是用来治伤的。”她猛地抬眸,“是用来制什么东西的?”
萧玦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聪明。本王让人查过,金盏草除了治伤,还有一种用途——与另一味草药配伍,可以制成一种药丸。那种药丸,能治心悸之症。”
心悸之症?
沈昭宁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父亲曾提过,先皇后——也就是萧玦的生母——生前便有严重的心悸之症,常年服药。
而那种药,需要用到金盏草。
她的目光落在萧玦脸上,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
“王爷。”她轻声开口,“您查这案子,不只是为了洗清嫌疑吧?”
萧玦与她对视,沉默片刻,缓缓道:“本王说过,有人想借这案子,把本王拉下马。但本王要查的,不止这一桩案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十年前,本王的母后因‘巫蛊之祸’被废,死于冷宫。那桩案子的证据里,就有一种红色的药丸,说是母后用来害人的‘巫蛊之毒’。而那种药丸的方子里,就有金盏草。”
沈昭宁的呼吸一窒。
原来如此。
他查这宫女案,是因为这案子,连着十年前的旧案。而那个旧案,关乎他母亲的冤屈,关乎他的身世,关乎他这十年来忍辱负重的所有。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不再只是那个冷冰冰的璟王。
他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一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十年的人。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柔软,“您要臣女做什么?”
萧玦看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
“帮本王,查清这案子。”他说,“用你的脑子,帮本王找到证据,证明那宫女是死在谁手里,证明那金盏草用在了什么地方,证明——当年那桩旧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沈昭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萧玦微微怔住。
“王爷。”她站起身,对他盈盈一拜,“臣女,接下了。”
萧玦看着她,半晌,缓缓站起身。
“沈昭宁。”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昭宁抬眸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女明白。”
萧玦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窗口。翻身上窗台前,他忽然停下,回眸看她一眼——
“明日,浣衣局那个圆脸宫女,会被人灭口。”
沈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这句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