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照顾好妹妹，就是照顾我。”
糖糖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看不见了。
无头列车长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交易违约！谁也别想走！”
交易被打断，他被激怒了。
车厢开始剧烈震动，铁皮撕裂，黑烟滚滚。
整个空间即将坍塌。
无数恶鬼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拉我陪葬。
“快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大学生鬼魂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键盘，狠狠砸向列车长。
“快走姐！这次代码我存好了！我不留遗憾了！”
剥瓜子的大妈也冲了过来，一把推在我的背上。
“大妹子，替我多晒晒太阳！告诉我孙子我想他！”
全车的亡魂都在这一刻觉醒了。
他们看到了糖糖的光，被那份母女情唤醒了良知。
他们用残破的身体筑起一道人墙，挡住了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列车长的怒火。
“走啊！！！”
众鬼齐声怒吼。
糖糖飘到我面前，用力推了我最后一把。
小小的手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妈妈，再见！一定要幸福啊！”
我哭着向隧道尽头的白光狂奔。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身后是崩塌的列车，是咆哮的恶鬼，是无数牺牲自己送我离开的亡魂。
还有我最爱的女儿。
光芒吞没了我。
耳边的哭声、轰鸣声，逐渐变成了风声。
呼——呼——
那是现实世界的风声。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长空。
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的白墙。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满头白发。
医生走进来，看着我啧啧称奇。
“奇迹啊，撞得这么重，大人没事，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眼泪无声滑落。
是真的。
糖糖没骗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老公拿着离婚协议书走了进来，一脸晦气。
“醒了？醒了就签了吧，疯婆子。”
“我受够你了，天天神神叨叨的，赶紧离了别耽误我。”
看着这个曾经爱过，如今却面目可憎的男人。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接过笔，利落地签下名字。
“滚。”
老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拿着协议书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
他不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婆，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半年后，中元节。
我挺着大肚子，独自来到了秦岭那个废弃的隧道口。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杂草丛生。
我摆上一盒最新鲜的车厘子。
点燃了那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火光跳动，映红了我的脸。
“大家，吃点水果吧。”
“小伙子，你的代码我找人帮你发出来了，很多人点赞。”
“大姐，你孙子考上大学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隧道，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一阵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纸灰，在空中打了个转。
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像是一个拥抱。
肚子里的宝宝突然踢了我一脚。
力道很大，像是在打招呼。
我笑了，摸着肚子，对着那幽深的黑暗挥挥手。
“放心吧，糖糖。”
“妈妈会好好的。”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废弃的铁轨上。
那里，开满了一朵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迎风招展，生生不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