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开局杀妻案,我杨应龙让大明崩了 > 第4章 晨光中的密谈

但是刀终究要洗。
杨应龙在衙署后院的井边,用木桶打起一桶清水。井水冰凉刺骨,在这个春日的清晨冒着丝丝白气。他将“破夷”浸入水中,血污在水中化开,像淡红的雾。用手搓洗,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色碎屑被一点点抠出。
田雌凤站在廊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粥是粳米熬的,掺了薏仁和红枣,热气袅袅升起。小菜是腌萝卜和酱瓜,切得细细的。
“主公一夜未食,用些吧。”她将托盘放在井边的石台上。
杨应龙确实饿了。这具身体经历了一夜惊变,又刚解了毒,胃里空得发慌。但他没有立刻去碰粥碗,而是继续洗刀,直到刀身上的血污全部洗净,露出青灰色的锻铁纹路。
“你下毒的事,”他突然开口,“张氏知道吗?”
田雌凤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妾不知主公何意。”
“酒里的曼陀罗和乌头。”杨应龙抬起头,盯着她,“你说有人下毒激怒我,但能在我寝房酒壶里下毒的,整个海龙囤不超过五个人。你算一个。”
四目相对。晨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良久,田雌凤轻轻叹了口气。
“妾确实在酒里加了东西。”她承认得很干脆,“但只是曼陀罗花籽磨的粉,分量极轻,只会让人昏沉,易怒,绝不会致命。妾的目的是让主公昨夜睡下后,不要起夜——因为妾收到密报,张时照可能在昨夜有所动作。”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证据不足。”田雌凤走到井边,也俯身看水中的倒影,“张时照是张氏叔父,在播州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五司七姓。若无确凿证据指控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妾本想着,让主公昨夜安睡,妾亲自带人盯住张氏院落。若张时照真有异动,当场擒获,人赃并获。”
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有人下手更快。而且用的不是曼陀罗,是曼陀罗加乌头——那是真要取主公性命。”
杨应龙将洗净的刀提起,水珠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所以下毒的有两拨人。”他说,“你,和真正的凶手。”
“是。”田雌凤点头,“妾疏忽了。没想到有人会利用妾的布置,加了一味猛药。”
“你知道是谁吗?”
田雌凤沉默了片刻:“有怀疑,但无证据。”
“说。”
“张时照身边有个幕僚,姓赵,原是四川的药商,三年前投到张氏门下。此人精通药理,随身常备各种药材。”田雌凤说,“昨夜戌时前后,有人看见他出现在主公寝房附近。但只是看见,没有抓到现行。”
杨应龙将刀插回鞘中,金属摩擦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找到他。”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在找了。”田雌凤说,“一鹏带人搜查张氏院落时,专门问了此人。但张氏院里的仆役都说,赵先生昨夜亥时后就不知所踪。”
“和张时照一起?”
“有可能。”
杨应龙走到石台边,端起粥碗。粥还温热,他用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顺着食道滑下,胃里终于有了暖意。
“你刚才说,张时照可能在昨夜有所动作。”他边吃边说,“具体是什么?”
田雌凤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墨迹很新,应该是刚写的。
“三天前,张时照以‘清查田亩’为名,调集了三百张家亲兵,驻扎在海龙囤西侧五里的松林坡。”她指着纸上的条目,“两天前,他秘密会见黄平司的安抚使杨珧,密谈一个时辰。内容不详,但杨珧离开时,带走了一口箱子,很沉。”
“黄平司……”杨应龙回忆着历史资料。黄平安抚司是播州五司之一,位置在播州东部,与湖广接壤。安抚使杨珧是张氏的远房表亲,历来与杨应龙不睦。
“还有,”田雌凤继续道,“昨天午后,张时照派人往草塘司送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是张家的老仆,但半路被妾的人截了——信是用暗语写的,妾的人还在破译,但其中提到了‘丙戌、子时、东门’几个词。”
丙戌是昨日的干支。子时是深夜十一点到一点。东门,是海龙囤最偏僻的一道侧门,平时只开一小缝,供樵夫和杂役出入。
“他们要昨夜子时从东门做什么?”杨应龙问。
“接应什么人,或者送出什么东西。”田雌凤说,“妾昨夜派了二十人在东门附近埋伏,但子时前后,东门毫无动静。反倒是主公那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真正的杀招不在东门,而在杨应龙的寝房。
“声东击西。”杨应龙放下粥碗,“用东门的动静吸引注意,真正的行动在衙署内部。”
“是。”田雌凤将纸重新叠好,“所以妾才急着调白泥土兵入囤。衙署内的亲兵,妾不敢全信。”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危险。但杨应龙没有生气。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怀疑是生存的本能。
“你的兵,可靠吗?”他问。
“白泥田氏与播州杨氏联姻七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田雌凤的回答很巧妙,“主公若倒,田氏在播州再无立足之地。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主公活着,活得好。”
这话既是表忠心,也是讲利益。最牢固的同盟,往往是利益捆绑最深的同盟。
杨应龙点点头,将最后一口粥喝完。胃里有了食物,思维也清晰了许多。他需要梳理现状:
第一,张氏死了,死于栽赃陷害。真凶可能是张时照,也可能另有其人。
第二,张时照在策划某种行动,涉及黄平、草塘二司,时间就在昨夜。
第三,田雌凤早有准备,调来了家族土兵,但她的准备被真凶利用,差点害死自已。
第四,衙署内部有内鬼,能接触到自已的酒壶,能掌握田雌凤的监视布置。
第五,嫡长子杨朝栋暂时稳住,但母子连心,随时可能反复。
第六,五司七姓中,至少黄平、草塘二司与张氏一党有勾连。
第七,白泥土兵已入囤,暂时控制了局面,但五百人面对可能到来的叛乱,远远不够。
第八,最关键的一点——张时照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