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老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强势，每一个字都烫在她的心尖，“是谁，把你弄哭的？”
宁栀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蓄满了水汽的鹿眼，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那一眼，满是恐惧、委屈和怨恨。
足够了。
江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乔伊伊。
原来是她。
江野唇角微勾，满是嗜血。他松开圈着宁栀的手，直起身，高大的身影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乔伊伊。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这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走向他选中的猎物。他们甚至可以预见，下一秒，乔伊伊就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江……江少……”乔伊伊声音发颤，她想要求饶，可牙齿却在不住地打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野根本没理会她的辩解。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毁灭欲。
他抬起了手。
乔伊伊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从后面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抓住了江野即将挥下的手腕。
江野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身体的肌肉绷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打断捕猎的不悦和暴戾。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宁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她仰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眼神却不再是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平静。
“江野。”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她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宁栀的不知死活而心惊肉跳。
江野的名字，在卡文迪，就是禁忌。
“放手。”江野的眼神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警告。
“我说，”宁栀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她抬起另一只手，捡起地上不知是谁的一本厚重的课本，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用那本书，轻轻地、略带训诫意味地，敲了敲江野结实的肩膀。
“狗要有狗的自觉，”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说着最狂妄也最诛心的话，“不要随便替主人做决定。”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整个特优班几十号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狗？
主人？
她竟然敢说江野是……狗？！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江野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全然的阴鸷。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的怒火，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你他妈的，说什么？”他反手扣住宁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截纤细的骨头捏碎。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是滔天的怒焰和被冒犯的疯狂。
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好心帮她出头，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羞辱他？！
面对他那足以让任何人吓破胆的目光，宁栀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她甚至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甜美，却有着极致的、俯视众生的恶意。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低语：“我说……乖一点。”
江野的身体，僵住了。
“不然，”宁栀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那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里，“昨天晚上的骨头，可就白啃了。”
骨头……
这两个字在江野的脑海里炸开。
昨天晚上，在那个昏暗的巷子里。
她递过刀片，让他划。
她仰着脆弱的脖颈，眼神里是比他还疯狂的毁灭欲。
她用最柔弱的姿态，说着最疯的话：“乖一点，不然没骨头吃。”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疯狂的秘密。是他失控的开始，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猎物面前，感受到了被反向狩猎的战栗。
那不是奖赏。
那是一种驯化。
而他，竟然可耻地……兴奋了。
此刻，当着全班人的面，她再一次，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语气，对他进行“驯化”。
滔天的怒火，与那股被挑起的、病态的兴奋感，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击溃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又恶毒的脸。
他应该掐死她。
他应该让她为自已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是……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得没有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狰狞、失控的模样。她不怕。她一点都不怕。她甚至……在期待着他的失控。
她享受着这一切。
这个疯子。
江野捏着她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最终，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还是被另一种更深沉、更无法言说的欲望，给强行压了下去。
他慢慢松开了手。
宁栀满意地收回自已的手腕，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那本还拿在手里的书，又一次，轻轻拍了拍江野的胸口。
那动作有安抚的意味。
“这才乖。”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那可是江野啊！
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江野！
那个连校长都要礼让三分的江野！
此刻，竟然……竟然真的被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三言两语就给“安抚”了？
乔伊伊更是瘫软在地，她看着宁栀，眼里不再是鄙夷和戏谑，而是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教室的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画画的少年——路辞，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那双颜色极浅的眸子，痴迷地看着那对峙的两人。
他的速写本上，画的不再是那个在垃圾堆里任人欺凌的可怜虫。
最新的一页上，是一个少女。
她站在暴戾的野兽面前，一手拿着象征知识的书本，一手轻轻按在野兽的头顶。野兽低着头，露出臣服的姿态，而少女的脸上，挂着悲悯又残忍的微笑。
那画面有种诡异又令人着迷的张力。
驯化。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最极致的美学。
路辞的指尖，在画上少女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上，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
他此生最完美的灵感女神。
宁栀没有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江野，也没有去看那些表情各异的同学。她转身，径直走向了教室里最好的那个位置——靠窗、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原本坐在那个位置的富家少爷，在接触到她看过来的眼神时，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宁栀坦然地坐下。
她将那本刚刚用来“教训”过江野的书，随意地放在桌上。然后，她似是才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江野，唇角一扬。
“喂，”她用下巴点了点他，“滚开点，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那语气随意得理所当然。
江野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羞辱、愤怒、不甘……还有连他自已都不愿承认的……兴奋。
最终，在全班同学那震惊的注视下，这位卡文迪的活阎王，真的默默地、咬牙切齿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一片温暖的阳光，精准地洒在了宁栀的身上。
整个特优班的世界观，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宁栀。
她不是什么沈家用来挡灾的替死鬼，更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欺辱的贫民。
她是一个……比江野还要可怕的真正疯子。
她是那个，真正握着缰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