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
顾淮以为自已会失眠。
毕竟见了那个人，吃了两顿饭，还被送了回来——换作十年前，他能兴奋得一宿睡不着。
但现在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了很多。
想季铭琛说的那些话，想他红着眼眶的样子，想他问“让追吗”时候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想起那个女人。
表妹。
介绍对象。
顾淮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关他什么事。
人家相不相亲，跟谁相亲，关他什么事。
他又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
顾淮拿起来一看——季铭琛发的。
季：［睡了吗］
顾淮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没回。
五分钟后，他又拿起来。
季：［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季：［不发也行，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在］
顾淮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
顾淮：［你表妹那个闺蜜，长什么样］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问题？这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
季：［不知道］
季：［没问］
季：［也没看照片］
顾淮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疙瘩，好像小了一点。
季：［怎么了？］
顾淮：［没怎么］
季：［哦］
过了一会儿，季铭琛又发：
季：［顾淮］
顾淮：［嗯］
季：［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事］
顾淮：［没有］
季：［真没有？］
顾淮：［季铭琛］
季：［嗯？］
顾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季铭琛发了个笑脸。
季：［不闲。就是觉得，你在意］
顾淮看着“你在意”三个字，忽然有点恼火。
他不在意。
他只是随便问问。
他正想回一句“你想多了”，对方又发了一条：
季：［我也在意］
季：［你中午问我那人是谁的时候，我特别高兴］
季：［因为你在意］
顾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季：［顾淮，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
季：［但你在意我，我就很高兴了］
顾淮看着这几条消息，半天没动。
最后他发：
顾淮：［傻子］
季：［嗯，你的傻子］
顾淮盯着“你的”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五秒后，他又拿起来。
季铭琛又发了一条：
季：［早点睡，别熬夜。明天还要上班］
顾淮看着这条，忽然想起十年前，这个人也总这么说。
他回了两个字：
顾淮：［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安稳。
第二天上午，顾淮有个谈判。
对方是本地一家老牌企业，派来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圆脸，说话滴水不漏。
顾淮这边带了助理，双方在会议室里你来我往，谈了一个多小时，基本敲定了合作框架。
中场休息的时候，顾淮去外面接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会议室里有人在说话。
是那个周总，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他耳朵里：
“小顾总年轻是年轻，但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听说他是顾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儿子？跟季氏那边好像也有点渊源？”
旁边有人在笑：“周总消息灵通啊。他跟季铭琛以前好像有点关系，后来分开了。现在回来，估计是想攀上季家这棵大树吧。”
“季铭琛？”周总笑了，“那可是个难啃的骨头。圈里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他一个被顾家赶出去的——”
顾淮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周总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有点尴尬。
顾淮走到自已的位置上，坐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朝周总点了点头。
“周总，刚才说到哪儿了？”
周总干笑两声：“说到……说到那个分成比例的事。”
“嗯。”顾淮翻开文件，“那就继续吧。”
后面的谈判，顾淮全程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但助理坐在旁边，越坐越不对劲。
老板说话还是那些话，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气压明显低了。周总每说一句话，老板的眼神就冷一分。
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顾淮握着笔，忽然抬头看了周总一眼。
“周总。”
周总一愣：“顾总还有什么指教？”
顾淮笑了笑。
那个笑，冷得跟三月的风似的。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周总一声，我跟季氏的事，不劳您操心。”
周总脸上的笑僵住了。
顾淮低下头，把字签了。
签完站起来，看了周总一眼：
“还有，季铭琛那个人，您以后还是叫季总吧。”
说完，他拿着合同，走出会议室。
助理小跑着跟出来，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走到电梯口，助理才小心翼翼地问：
“顾总，您刚才……跟周总说的那些话……”
顾淮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刻闭嘴了。
电梯门开了，顾淮走进去。
助理跟在后面，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那个……顾总，您跟季总，是不是……”
“不是。”
“哦。”
电梯往下走。
过了几秒，顾淮忽然开口：
“你刚才叫他什么？”
助理愣了一下：“季总啊，怎么了？”
顾淮没说话。
助理想了想，试探着问：“那……应该叫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顾淮走出去，头也不回：
“自已想。”
助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懵。
自已想？
想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
【我觉得老板今天不对劲】
【刚才谈判的时候，有人说了季总的坏话】
【然后老板就炸了】
【现在他让我自已想应该叫季总什么】
【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