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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家安顿下来一周后,我带着孩子回了一趟父母家。
车子开进熟悉的小区,看到自家窗户透出的灯光时,我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怀孕后期到生产坐月子这场漫长的煎熬,我几乎没怎么跟父母详细说过,怕他们担心,也怕自己在那样的控制下,连倾诉都会带来麻烦。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该让他们知道,也该让他们看看外孙了。
母亲开门见到我的瞬间,眼圈就红了。
她一把接过孩子,仔细端详,嘴里喃喃:“瘦了,蔚蓝,你瘦了好多”
家里的饭菜香温暖而熟悉,是我孕期和月子里几乎不敢想象的味道。
饭后,把孩子哄睡在小时候我的房间里,才慢慢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家里!我们要是在,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良久,他按灭烟头,声音低沉地开口:“沈昭来找过我们。”
我一怔。
“就在你出院后没几天。”
父亲继续说,语气带着冷意。
“他跑来,说你在妈家坐月子,一切都好,就是有点闹脾气,不想去月子中心,也不想让婆婆照顾,想请月嫂,让我和你妈劝劝你,要懂事,要体谅老人辛苦,别乱花钱。”
母亲接过话头,语气是罕见的严厉: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自己的女儿我能不了解?”
“蔚蓝从来不是不讲理乱花钱的孩子!何况我们之前通电话,你明明提过医生建议去月子中心!”
“我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问他是不是动了你的钱,是不是你婆婆又出什么幺蛾子。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被我轰出去了。后来我们再给你打电话,总是关机或者匆匆说几句就挂,心里急得不行,又怕硬闯过去给你添乱”
“后来沈昭时不时给我们发消息,说你过得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原来他们早就起了疑心,原来他们并非毫不知情。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委屈,而是释然和温暖。
在我以为孤立无援的时候,我的身后,始终有我的父母在试图张望我、保护我。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哽咽道。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母亲把我搂进怀里。
“是爸妈没保护好你。离了也好,那种人家,早离早解脱。”
“以后有爸妈在,有蔓蔓那样的朋友在,咱们好好把孩子带大,日子总会好的。”
父亲也重重地点点头:
“那小子和他妈,做事太绝,不留余地。你能果断离了,是好事。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在家里住了两天,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回到自己小家的某个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晾晒宝宝的小衣服,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
“蔚蓝姐,我是沈昭的表妹小雅。冒昧打扰你,是想告诉你,我大姨今天早上在医院去世了。”
“急性心梗,没抢救过来。表哥处理完后事,可能很快就回老家了。我知道你们之间,但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节哀。”
我捏着手机,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里,看着那几行字,半晌没有动弹。
周婉死了。
心里涌上的感觉极其复杂。
有一丝恍然,一点命运的唏嘘,更多的是一种遥远的、漠然的平静。
她的人生,她的结局,从我在派出所签字那一刻起,就真的与我再无瓜葛了。
我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只是默默删除了它。
暮色再次降临,我关上阳台的门。
屋内,宝宝刚刚醒来,正咿咿呀呀地自己玩着手指。
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立刻依赖地靠进我怀里,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
我亲了亲他饱满的额头,轻声说:“宝贝,妈妈会好好把你养大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连同施害者一同,永远地沉入了时光的河底。
而我的船,载着最重要的宝贝,正驶向开阔的、充满可能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