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生找钟小北没什么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倔强的老头这两天又开始鼓捣起电针仪,但他不给来看诊的患者用,只在钟小北身上用。
钟小北进门,看见常云生一副严肃的模样叫他坐下,立刻就明白了老头子想干嘛。
他习以为常地坐下,伸出左手交给常云生。
“什么感觉。”常云生调整了一下针头和电流,偏过头问钟小北。
“没什么感觉。”钟小北老实说。
常云生皱起眉头,又调了一下电流,“这样呢?”
“有一点点麻。”
常云生闻声看向针周围的皮肤,那处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不红不白,没有任何得了气的反应。
他眉头皱得更紧,沉沉说:“另一只手。”
钟小北听话地抬起右手。
常云生握起钟小北的手帮他把脉,肃然又道:“张嘴。”
钟小北又听话地张开嘴。
常云生仔细一看,布满皱纹的脸更黑了,“你最近一直熬夜?”
钟小北没否认。
他最近一直睡不好,夜里不时惊醒,之所以还能正常上班看书,全靠自身过硬的体质,这又累又忙的状态,仿佛又回到当初在医院工作的那段时间。
“底子再好,也经不住这么熬。”常云生看了看钟小北,嘟囔又道,“好好的气,被你糟蹋了。”
“……”钟小北沉默片刻,看着手上的针,淡淡说,“常老师,不如我自己试试。”
没等常云生回应,钟小北拿起一根针,往自己手上的另一个穴道刺去,针没入皮肤没多久,周围皮肤便慢慢泛起红,钟小北再往上加上电针仪,那片皮肤立即又更红了,还带着明显的麻意。
这回轮到常云生沉默了。他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沉声问:“你的针是和谁学的。”
这不是常云生
2025年11月24日晚10点,s市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密冰冷的雪花落在光秃的枝桠和道路上,雾蒙蒙的一片,只有少数火炉一样的孩子会觉得有趣,走在路上蹦蹦跳跳不愿回家,其余的人们都将手紧紧塞兜里或腋下,步伐匆匆,又怕地滑不敢太大意迈步。
“哎呦娃儿你快别跑了,下雪了,咱们快些回家。”
空旷街道上,一名老太太迈着不太矫健的步伐追着一个孩童叫道。
“奶奶,下雪了,我们来玩抓迷藏。”孩子望着平日里不常见的雪天,一脸天真说道。
“不行。”老太太严声拒绝,可看见孙子失望的小脸,还是软下声来解释,“下雪了,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赶着回家,哪有人会在外面玩啊。”
“可是……”孩子扁起嘴巴,看了一眼别处,嘟囔道,“那边那个哥哥就在外面玩捉迷藏啊。”
“胡说,哪有人会在这个时候……”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老太太不太好用的耳朵也听到了,她惊讶地转过头。
风雪里,的确是有个高大的年轻人奔跑着,他一身单薄,慌张地奔过街头,左顾右看,还不时弯腰扒开路边的草丛,像是在找什么。
“墨汁!”
“墨汁!你在哪里!”
钟小北退出草丛,身上的霜雪又覆了一层,寒气与体温相冲,张唇瞬息吐出水雾,他喉咙被寒刀刺得发疼,来不及吞咽,又嘶哑着,更大声地喊。
“徐衍!”
“徐衍你给我出来!”
感情的事,钟小北好不容易想通一点,准备回家和徐衍好好聊一聊。
可回了家,徐衍不见了,墨汁也不见了。
墨汁猫窝里还有一簇掉落的绒毛,而徐衍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钟小北眼眶忽地湿润了,他顿在雪夜里,猛然抬头望向天边。天都被云层遮住了,灰白看不见星月。
他看着天空,很快被落雪迷了双眼,心中暗暗否认自己刚刚的想法。
不,他留下了。
他在他脑子里留下了许多东西,以至于他在灰白的天幕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墨绿色影子,旁边还有他自己。
他看见徐衍跪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求他不要赶他走,而他心软点了头;他看见徐衍飞向草丛里扑流萤,发丝凌乱,笑着闹着逗他开心;他还看见他们站在鱼群前,在一片蔚蓝光波下动情相望,失了神般慢慢朝对方靠近……
如果不是旁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他或许还能看到更多。
“哥哥,你在找什么呀?”
钟小北不舍得回过神,转过头来,热泪已流淌了满脸,眼眶和鼻尖通红。
孩子看见他脸上的泪水,瞪了瞪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奶奶的衣角,稚气问道:“哥哥怎么哭了。”
老太太眼神不好,听孩子这么一说,也看见了钟小北是站在雪里哭。她不太利索地抽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纸,关心地递给钟小北,“小伙子,下雪天的,你在外面找什么呀?”
“找人……”
天气寒冷,再热的泪水接触了寒风也会很快冻成冰霜,钟小北接过老太太的纸,抹了抹眼泪,哽咽又说:“找猫,一只小黑猫。”
“找什么人?”老太太疑惑地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该回家的早就回家了,也没看见猫的影子,“猫的话……”她看向孙子,“乐乐,你刚刚有看见路上有猫吗?”
乐乐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奶奶。”
“小伙子,我和孙子刚刚从这条路一路过来的,路上没有看见什么人和猫,你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说着,老太太又瞥了瞥钟小北身上单薄的衣服,皱着眉又劝,“天这么冷,你回去多穿一件衣服再来找找吧。”
钟小北头压得很低,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奔去另一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