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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晚之后,沈骁开始查岗。
早上八点:“在哪?”
“健身房。”
“和谁?”
“私教。”
中午十二点:“吃饭没?”
“吃了。”
“和谁吃的?”
“朋友。”
晚上十点:“怎么还不回家?”
“有事。”
“什么事?”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发现手机被装了定位。
真是他的风格。
我买了个同款手机,充满电,放在家里,自己则飞巴黎看秀。
落地开机,三十八个未接来电,我关机,玩了三天。
回港城那天,沈骁在机场堵我:“好玩吗?”
“还行,巴黎风景不错。”我说。
“萧怀玉,别太过分。”他压低声音。
“过分?”我笑了,“沈少,开放式婚姻是你提的。我开我的,你开你的,有什么问题?”
“你那些男人——”
“我哪些男人?”我打断他,“林叙?越朗成?还是马术俱乐部的教练?沈骁,需要我数数你手机里有几个‘宝贝’吗?”
他噎住了。
我拉行李要走,他抓住箱子:“回家。”
“那不是我家,是你家。我的家在装修,下个月就能住。”我说。
他愣住:“你买了房?”
“嗯,用我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沈骁,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五年除了等你回家,什么都没干?”
他答不上来。
我走了。
下午,沈骁的助理联系我:“太太,沈总说,如果您愿意回家,他可以把西山那套别墅过户给您。”
我回:“不用了,我不喜欢西山。”
“那您喜欢哪里?”
“喜欢清净。”
我拉黑了他。
一周后,沈氏的一个合作告吹了,对方说:“抱歉沈总,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
沈骁查了半天,发现是我牵的线。
他冲到我的新公寓,我开门时,正在打包行李。
“萧怀玉!”他气得发抖,“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我谈了多久?!”
“三年,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
“我还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书,“沈骁,商场如战场,你没拿下,是你的问题。”
“是你搞的鬼!”
“证据呢?”我看着他,“就算是我,又怎样?只许你抢别人的生意,不许别人抢你的?”
他盯着我,像要把我撕碎,最后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坐下来,倒了杯茶:“想干点我自己的事。沈骁,五年了,我给你当了五年的沈太太,现在我不想当了。”
“那你想当什么?”
“当萧怀玉。”
他走了,走之前说:“你会后悔的。”
我关上门,继续收拾行李。
手机亮起,是越朗成的消息:“搞定了,沈氏的资金链开始紧张了。”
我回:“谢谢。”
“客气,下一步?”
“城东那块地,我要了。”我说。
母亲忌日那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个旧u盘。
插上电脑,播放的是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画面里,母亲的车在维修厂,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在刹车片上动了手脚。
那个女人抬头,是萧流姝的母亲,我爸的情妇。
音频里有对话:
女声:“这样真能行?”
男声:“吓吓她就行,别真出事。”
女声:“万一真出事呢?”
男声沉默几秒:“那就当意外。”
那个男声,我听了五年,是沈骁。
视频继续,母亲开车出门,行驶在山路上,刹车失灵,撞上护栏,画面黑屏。
最后的声音,是母亲的惊呼,和巨大的撞击声。
我坐在电脑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十遍,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吐了。
吐到胃里空荡荡,吐到眼泪都流干。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通红。
我看着她,说:“萧怀玉,你真是个傻子。”
五年前,母亲车祸去世,警方说是意外,刹车片老化。
父亲很快娶了情妇进门,萧流姝成了萧家二小姐。
沈家来提亲,沈骁说:“阿玉,嫁给我,以后我保护你。”
我信了。
现在想想,他保护的不是我,是秘密。
5
我烧了所有给沈骁画的画,一张一张扔进火盆。
火焰吞没他的脸、他的笑、他假装深情的眼睛。
烧到最后一张,是婚礼那天。
我穿着婚纱,他低头吻我,是摄影师抓拍的。
照片背面,我写了一行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现在看,像个笑话。
我把照片也扔进火里,火光映着我的脸,很烫,但我没哭。
这五年流了太多眼泪,现在该流血了,但不是我的血。
手机响了,是越朗成:“你还好吗?声音不对劲。”
我说:“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萧流姝母女,和沈骁,付出代价。”我一字一句。
他沉默片刻:“好。”
城东地块竞标会,沈氏势在必得,沈骁亲自带队,提前三个月准备。
我代表越氏出席。
进场时,沈骁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我说。
“你什么时候在越氏工作了?”
“上周,越总高薪挖我,盛情难却。”我微笑。
他脸色难看:“萧怀玉,别闹。”
“我没闹。”我说,“沈少,请让让,你挡我路了。”
他不动,越朗成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沈总,有事?”
两个男人对视,空气里火药味很重,最后沈骁让开了。
竞标开始,各家陈述方案。
轮到沈氏,沈骁上台,侃侃而谈,确实准备充分,方案漂亮。
下面有人低声:“看来是沈氏的了。”
轮到越氏,全场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很多人认识我这个“沈太太”,但没几个人认识“萧怀玉”。
我走上台,红裙,高跟鞋,没拿稿子:“各位好,我是萧怀玉,代表越氏集团。”
打开ppt,第一页不是设计方案,是财务分析:“在谈地块价值之前,我想请大家看看沈氏集团目前的资金状况。”
沈骁站起来:“萧怀玉!”
我没理他,继续:“据公开数据显示,沈氏过去三年资产负债率持续上升。三个月前,因为某个项目失败,现金流已出现缺口。”
台下哗然。
“为了竞标城东地块,沈氏抵押了旗下三家子公司股权。”我翻页,“如果竞标失败,这些抵押品将被清算。”
沈骁冲上台:“你胡说!”
保安拦住他。
我看着台下:“沈氏没有能力开发这块地,他们竞标,只是为了融资续命。而越氏,现金充足,方案成熟,合作方可靠。”
我看向沈骁,他眼睛通红,像要杀人。
“所以,请各位慎重选择。是选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还是选一艘有充足燃料的新船?”
下台时,掌声响起,越朗成对我竖大拇指。
沈骁被请出去,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萧怀玉,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
“至少没输。”
“你妈的事——”他压低声音,“你以为一个视频就能定我的罪?”
我心脏停跳一拍:“那个u盘是你寄的?”
“不然呢?”他凑近,“阿玉,跟我斗,你还太嫩。”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越朗成过来:“怎么了?”
“没事,中标了吗?”
“中了,多亏你。”他笑。
我勉强笑了笑。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萧小姐,如果想听完整的录音,今晚八点,码头见。”
6
我去了。
码头很旧,废弃的集装箱堆成迷宫。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是萧流姝。
她瘦了,脸色憔悴,但眼神很亮:“姐姐,没想到你真敢来。”
“录音呢?”我问。
“急什么,先聊聊天,我们好久没单独说话了。”她点了支烟。
我看着她。
这个我名义上的妹妹,曾经在我面前装可怜,说“姐姐,我只是想有个家”,现在她像条毒蛇。
“沈骁让你来的?”我问。
“他?”萧流姝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城东地块丢了,董事会要罢免他,沈伯伯气得住院了。”
“所以你来投诚?”
“我来做交易。”她说,“我给你完整的录音,能送沈骁进监狱的那种,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钱,五百万现金,我要出国。”
我看着她:“我凭什么信你?”
她拿出手机,播放音频:
“刹车片弄松就行,别太明显。”
“沈少,万一真出人命呢?”
“那就怪她自己命不好。”
是沈骁的声音,冷静又残忍。
我胃里翻腾:“原件在哪?”
“给我钱,我给你。”萧流姝说,“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比起我,沈骁更该死,不是吗?”
她说得对。
“明天,银行下班前,我给你转账。”我说。
“我要现金。”
“现金需要预约。”
“那是你的事。”萧流姝转身,“明天这个时间,这里见。别耍花样,否则我毁了录音。”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头疼。
手机响了,是越朗成:“你在哪?庆功宴开始了。”
“我有点事,先不过去了。”
“声音不对劲,需要帮忙吗?”
“需要。”
半小时后,越朗成的车到了。
听完经过,他皱眉:“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但我需要那份录音。”我说。
“我帮你安排。”他说,“明天我带人来,如果她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第二天,我提着箱子去码头,里面是五百万现金,很重。
萧流姝准时出现:“钱呢?”
我打开箱子,她眼睛亮了:“录音。”我说。
她递过来一个u盘:“电脑里有备份,这是唯一的原件。”
我接过,插进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播放录音。
还是那段对话,但更长,后面还有内容:
“沈少,事成之后,萧家的股份”
“萧流姝母女那份给你,萧怀玉那份归我。”
“那萧怀玉本人呢?”
“娶她。”沈骁的声音很淡,“死人比活人好用,萧家的股份,得有人继承。”
录音结束,我抬头,萧流姝在笑:“怎么样?值五百万吧?”
值,太值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我问。
“因为沈骁想甩了我。”她笑容变冷,“他以为我是傻子?玩腻了就想扔?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要毁了他?”
“毁了他,拿到钱,远走高飞。”她说,“姐姐,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
她提箱子要走,我喊住她:“萧流姝。”
她回头。
“妈对你不错,为什么?”我说。
她愣住,然后笑了:“不错?施舍一点剩饭剩菜,就叫不错?萧怀玉,你和你妈一样,假慈悲。”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越朗成从阴影里走出来:“报警吗?”
“报,但在这之前——”我拿出手机,打给相熟的记者,“喂?王记者,我有猛料。”
7
沈萧两家联合发布会,沈父要宣布沈骁正式接任集团总裁。
我作为“合作伙伴”出席——沈氏刚和越氏签了个小项目,面子工程。
台上,沈父在讲话,台下,记者在拍照。
沈骁坐在我旁边,低声说:“今天别闹事。”
“我闹过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萧怀玉,适可而止。”
我笑了笑。
轮到沈骁发言,他上台,西装笔挺,人模狗样。
说到一半,大屏幕忽然切换,不是ppt,而是那段录音的音频波形图和文字实录。
沈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刹车片弄松就行。”
“万一真出人命呢?”
“那就怪她自己命不好。”
全场死寂,沈骁脸色煞白。
沈父站起来:“怎么回事?!关掉!”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但屏幕不受控制,继续播放:
“萧怀玉那份,归我。”
“那萧怀玉本人呢?”
“娶她。死人比活人好用。”
记者疯了,闪光灯对着沈骁狂闪,他站在台上,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站起来,走上台,从他手里拿过话筒:“各位,借这个机会,宣布两件事。”
“一,我与沈骁先生的离婚程序,已于今日正式启动。”
台下哗然。
“二,我已向警方提交证据,以母亲继承人的身份,正式起诉萧流姝母女故意杀人,沈骁协同包庇、教唆指使。”
我转身,看向沈骁,他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沈少,你教过我,游戏要玩得起。现在,你出局了。”
我下台,穿过人群,记者围上来,问题像炮弹一样:
“沈太!录音是真的吗?!”
“您母亲真的是被谋杀的吗?!”
“您和沈少婚姻破裂是否与此有关?!”
越朗成带着保镖开出一条路,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骁还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审判。
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是“阿玉”。
我关上车门:“开车。”
后来发生的事,港城人都知道。
沈氏股价暴跌,沈父气到中风住院;
萧流姝母女被抓,警方从她们住处搜出更多证据;
沈骁被带走调查,但他完了,社交圈封杀他,合作伙伴撤资,朋友避之不及。
我正式离婚,要求他净身出户。
签字那天,他在律所等我,瘦了,憔悴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阿玉,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签字,“字签完了,我走了。”
“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拉住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沈骁,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他愣住。
“你说,你会保护我。”我笑了笑,“
你确实保护了,保护了杀我妈的凶手,保护了你自己的利益。”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他说。
“晚了。”我抽出手,转身。
他在背后喊:“萧怀玉!你爱过我吗?!”
我停下,回头:“爱过,但那个萧怀玉,和爱过的那个沈骁,一起死了。”
我走了,没再回头。
三年后,法国尼斯,海岸线。
我的个人画展开幕,主题叫“重生”。
来了很多人,艺术圈的、收藏家、媒体,越朗成也来了。
他三年前跟我求婚,我答应了,但没办婚礼。
他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结,我们什么时候结。”
画展很成功,大半作品都卖出去了。
记者采访:“萧女士,您的作品充满力量,是什么给了您灵感?”
我想了想:“痛苦。”
“那现在呢?您现在幸福吗?”
我看向展厅外,越朗成在等我,手里拿着两个我喜欢的冰淇淋。
“幸福。”我说。
采访结束,我走出去,越朗成递给我一个冰淇淋:“化了,快吃。”
我接过,舔了一口,很甜。
“有人找你。”他示意远处。
街角,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是沈骁。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有点驼,穿着旧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见我,他走过来:“阿玉,恭喜你。”
我没说话。
“我看了报道,你过得很好。”他声音很低。
“嗯。”
“那就好。”他把花递过来,“送你的。”
我没接,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放下:“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现在站在这里,像个陌生人。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说。
他抬头,眼里光灭了。
“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补充。
光灭了,他点点头:“应该的。”
沉默,海风吹过,带来咸味。
“我走了,保重。”他说,转身慢慢走远,花留在了长椅上。
越朗成走过来:“要扔掉吗?”
“嗯。”
他拿起花,扔进垃圾桶,然后牵起我的手:“晚上吃什么?我听说有家新餐厅不错。”
“好啊。”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夕阳西下,海面泛着金光。
手机震动,是沈骁的最后一条短信:“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爱过那个糟糕的我。”
我删了短信,拉黑了号码。
越朗成问:“谁啊?”
“垃圾短信。”我说。
他笑了,没再问。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其实我刚才吃醋了。”
“嗯?”
“他看你那眼神,还爱你呢。”越朗成撇嘴。
我停下,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可我只爱你呀。”
他耳尖红了:“光天化日的”
“那又怎样?”我笑,“我的追求者能从这排到法国,但我的心,只给你一个人。”
他抱紧我,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开。
前方是海,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