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巴黎的秋天来得很快。
展览结束后，我和林屿一起走出展厅。
巴黎的夜晚很美，街灯亮起，整条街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要不要去喝一杯”林屿问。
我正要答应，手机忽然响了。
是国内律师打来的。
“温小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律师的声音很凝重。
“什么事”
“徐清远先生他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一个月。
“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律师继续说：“他说，如果您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南嫣”林屿察觉到我的异样，担忧地看着我。
“我我可能要回国一趟。”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很快就回来。”
林屿看着我，没有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三天后，我回到了国内。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里，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都还在。
书桌上，还摆着我没画完的设计稿。
衣帽间里，我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就好像我从未离开过。
我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徐清远的合照。
那是十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徐清远的脸。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我。
可现在
我放下相框，转身离开了家。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站在徐清远病房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温小姐。”
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他眼眶微红。
“徐总他这几天一直在等您。”
助理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只要能再见您一面，他就没有遗憾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徐清远躺在床上。
他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几乎掉光了，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却亮了起来。
“嫣嫣”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回来了”
徐清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虚弱而倒了回去。
我走过去，扶住他。
“别动。”
徐清远看着我，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嫣嫣，对不起”
“对不起我瞒着你，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从十年前到现在，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徐清远，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很轻：“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你以为给我找个孩子，就是为我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只是你，只是你一个人。”
徐清远愣住了。
“我不需要什么孩子，不需要什么陪伴。”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可你呢你得了癌症，却瞒着我。”
“你找人代孕，却不告诉我。”
“你以为你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痛苦”
徐清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嫣嫣，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说要陪我到一百岁的男人。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眼窝深陷。
“嫣嫣，你恨我吗”
徐清远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沉默了很久。
“不恨，我只是觉得累。”
“徐清远，你知道吗这十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
“我以为你懂我，我以为我懂你。”
“可到头来，我们谁都不懂谁。”
徐清远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嘴角溢出血丝。
我转过身，拿起床头的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血，抬头看着我。
“嫣嫣，我还有一个月。”
“医生说，最多一个月。”
“这一个月，你能陪着我吗”
我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在巴黎还有课，一周后我就要回去。”
徐清远的眼神黯淡下来。
“好。”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周也好，至少还能见你七天。”
“嫣嫣。”
徐清远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记得。”
“大学开学第一天，你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
“你走得太急，书包带子断了，书撒了一地。”
“我帮你捡书，你对我笑，说谢谢。”
徐清远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笑起来真好看。”
“我要娶她。”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可你现在后悔了吗”
徐清远摇摇头。
“不后悔。”
“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娶你。”
“只是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问你，你想要什么。”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徐清远，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徐清远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嫣嫣，那个孩子”
“我不想听。”
我打断他。
“徐清远，我们离婚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徐清远看着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好，你走吧，我累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徐清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嫣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来看我。”
“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是我知道，未来还有更好的生活等着我。
那个生活，没有欺骗，也没有自以为是的感动和救赎。
有的只是，等着我的旭日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