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西夜。
马车驶进王城时,正是黄昏。
鱼红灼掀开车帘,看见那座熟悉的宫殿立在暮色里。
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马车还没停稳,那团红色就扑了过来。
“鱼姐姐!”
鱼红灼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揽住她,低头看她那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小脸。
“怎么在这儿?”
“我等了好久了!”阿依慕仰着脸,理直气壮,“阿爹说你要回来,我就天天来等,等了好多好多天!”
慕容铮站在马车旁,正从车上往下拿包袱。
阿依慕看看他,又看看鱼红灼,眼睛忽然亮起来。
“阿爹,鱼姐姐,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慕容铮拎着包袱走过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废话。”
阿依慕捂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又凑到鱼红灼跟前,小小声问:
“鱼姐姐,你这次来,还走吗?”
“不走了。”
阿依慕一下子蹦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那你以后每天都教我打架!不许反悔!”
慕容铮在旁边轻咳一声。
“先进宫。”他说,“外头冷。”
阿依慕这才松开手,一手拉着鱼红灼,一手拉着她阿爹,蹦蹦跳跳往宫里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问:
“阿爹,鱼姐姐以后住哪儿?”
慕容铮没答话。
阿依慕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扭头看鱼红灼。
“鱼姐姐,你住我旁边好不好?我那儿可大了,有好几间屋子,你随便挑!”
鱼红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住我那儿。”
阿依慕的小嘴张成了圆形。
然后她忽然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那,那我要叫鱼姐姐什么呀?”
慕容铮低头看她。
“你想叫什么?”
阿依慕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
“阿娘?”
慕容铮没说话,可嘴角弯了弯。
阿依慕立刻懂了:“阿娘!”
鱼红灼弯下腰,把阿依慕抱起来。
婚礼定在七日后。
是阿依慕挑的日子。
她翻了好几天的黄历,最后捧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书跑到慕容铮面前,指着上头一个字一个字念:
“初八,宜嫁娶,宜祭祀,宜……宜好多好多!”
慕容铮看了一眼,点头。
“那就初八。”
消息传出去,整个西夜都热闹起来。
集市上的人都在议论,说国主要娶亲了,娶的是个中原女子,生得好看,身手也好,上次在集市上单手就制服了小偷。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我还见过她,跟小公主一起逛集市,小公主可喜欢她了。”
“那敢情好,小公主总算有个阿娘了。”
初八清晨,侍女们围上来,替她穿上嫁衣,梳起发髻,戴上那些沉甸甸的金饰。
最后是一顶冠。
金丝编的,缀满了红色的宝石,戴在头上,压得她微微低下头。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嫁衣,戴着金冠,眉眼被胭脂染得艳丽,像是换了一个人。
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在秦岭上策马狂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