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妈妈,他爸爸怎么不来接他了?”
“他爸爸有事。”
“什么事?”
“出差了。”我说,“去很远的地方出差。”
“那他妈妈呢?”
“也出差了。”
女儿想了想。
“那他一个人在家吗?”
“有别人照顾他。”
“谁?”
“政府。”我说,“有政府叔叔阿姨照顾他。”
女儿点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他还能和我一起放风筝吗?”
我看着窗外那只飞远的小鸟。
“能。”我说,“等你好了,妈妈带你们去。”
“真的?”
“真的。”
女儿高兴起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去找护士阿姨,说要告诉阿姨她要去放风筝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风很好,树很好。
那只小鸟叼着虫子飞回窝里,窝里伸出几个小脑袋,叽叽喳喳抢吃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陈朗的孩子现在在哪,什么情况,需要什么。】
助理秒回。
【姜姐,您还管他?他可是害您的人。】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助理又发了一条。
【行,我查。】
【谢谢。】
我收起手机,走出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走过,家属拎着饭盒走过,病人穿着病号服慢慢走过。
我靠在墙上,看着这些人。
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我也站在这里。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坐牢,以为女儿没钱治病,以为一切都完了。
现在程萌要坐十二年牢,陈朗要坐三年牢,其他五个人,各有各的惩罚。
一亿零三百二十七万,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公司收回了损失,税务局撤销了调查,我的名字从黑名单上抹掉,变成了经理。
女儿的手术费有人交了,手术日期定了,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一切都在变好。
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我还是站在这儿,看着窗外,想着陈朗的孩子。
那个三岁的、身体不好的孩子。
他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
他只是有个坏爸爸。
一个为了五万块钱,把自己卖了的爸爸。
手机震了。
助理发来消息。
【姜姐,查到了,陈朗的孩子现在在福利院,他妈妈走之前办了弃养手续,彻底不要了。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和您女儿一样,需要手术,但福利院没钱,只能拖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和您女儿一样。
需要手术。
福利院没钱。
只能拖着。
我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他手术需要多少钱?】
助理秒回。
【姜姐,您别告诉我您想……】
【多少钱?】
【五万。】
【和您女儿一样。】
我收起手机。
五万。
又是五万。
为了五万,他爸爸把我卖了。
现在他需要五万救命。
没人管他。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陈朗刚进公司那天,说他孩子身体不好,需要这份工作,说着说着哭了。
我那时候想,真不容易,和我一样。
后来我帮他,带他,替他加班,让他早点回家陪孩子。
他孩子来公司玩,和我女儿一起画画。
两个小孩坐在会议室地上,画花画草画太阳。
我女儿说,妈妈,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他站在程萌身后,指着我说我旷工,说我勾引男人,说我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