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他们都以为自己手握剧本 > 初到善恶岛(一)

“岛主,此物乃极北之地天山泉水,可通顺经脉,大涨内力。
”男人跪于石座旁,双手高举一柄青玉葫芦,姿态极尽谦卑。
座上女子自他手中接过葫芦,仰头将其中液体悉数灌入,随手便将那价值连城的玉葫芦丢在一旁。
然而体内经脉却并未通畅,反而各个关口被悉数堵住,内力无处可去,只得在体内乱撞。
她面露惊色,怒目瞪着身前男人,才一张口,鲜血便喷涌而出:“你下毒?”男人身形未动,但指尖早已颤抖不停,冷汗沿下颌滴滴落于地面。
所幸一切如他所料,这位新岛主虽内力不凡,武功超群,却不免年轻气傲,不知设防。
座下众人皆不敢言语,一片寂静之中只剩宛若哀鸣般的风声于山谷内回荡。
直至确认眼前之人已无多少气力,男人方才敢起身与其对视。
他抽出腰间嵌玉短刀,刀刃映出银光正打在女人双眼处。
“姓冯的老贼将善恶岛从我手上夺走已十年有余,既然你替我杀了你那便宜爹,如今我便送你下去与他团聚。
”座上之人不怒反笑,几乎同一刻,男人扬起短刀砍向女人脖颈,女人抬起手臂直奔男人面门。
柳条随风而动停在半空,两人动作戛然而止,时间再未流动,沈梦眼前白雾渐褪,霎那寂静也被胸膛中的心脏跳动之声打破。
这是怎么回事?未等她细想,就见方才模糊的视野骤然变得清晰,时间流动如常————男人正扬起短刀砍向自己的脖颈。
下意识地,沈梦一掌打在男人面门之上。
顷刻之间,血液四溅,浓厚铁锈味直达鼻腔,温热粘稠的液体自她额头一路流下直至睫毛末梢,一滴一滴落在衣摆上。
“好臭。
”许是血腥气太重,她有些难受地揉揉鼻子,抬手用衣袖拭去眼睛附近的血污,尚未有时间分析眼前复杂局势,周遭潜在的危险便已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意识到方才发生之事后,她便觉得胃中抽痛,长袍下的手脚狂抖不止。
忽地一阵剧烈头痛袭来,她脑中浮现出一对温柔夫妻,两个相伴的同龄女娃娃,随后是一片火海,与一双遍布血丝的双眼,其中恨意似乎要将她吞噬干净。
无数零散记忆一下涌入了脑中,正对应上她方才看的小说。
如今这具身体名唤池岁寒,是小说中无恶不作却为爱降智的反派,被重生归来的女主识破了所有诡计,最后不敌江湖正道围剿,被女主亲手挫骨扬灰。
胸口剧痛又将她拉回现实,五脏六腑皆如同被烈火灼烧。
池岁寒抬手在胸前注入内力,体内剧毒便由四肢经络回流,逐渐汇作一团。
她并不理解内力运转之奥秘,只是在记忆入脑之后,肌肉仿佛自有意识,只需心念一动,身体便会作出反应。
池岁寒心知肚明,这是原主留下的影响。
一掌挥出,强硬的内力便如蛟龙出海,将面前悬崖之上巨石化作齑粉,融进风中,如细雨般洒向地面。
毒尚未解,此一掌轰出虽足以震慑众人,却也牵扯的她胸口刺痛。
一股无名戾气涌上心头,叫嚣着想要再多杀几人泄愤。
池岁寒强压下此种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终于有时间整理思路,只几眼便分析出了当下局势。
今日本是前任岛主为庆祝自己功法大成所设的庆功宴,原主在前任岛主身处阵中,未设防备之际偷袭,不光取了他的性命,也将他一身内力尽数吸入体内。
善恶岛不论世俗道德,强者为王,庆功宴自然成了新岛主诞生的喜宴。
“岛岛岛主息怒,奴婢这就给岛主擦干净。
”一名侍女跪坐在地,颤抖地爬到她脚边,拎起自己的裙摆为池岁寒擦拭着方才的血迹。
池岁寒瞥见地上尸体,果断移开了目光——还是有点太恶心了,再多看几眼她恐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可惜不消片刻她还是吐了,方才郁结于心口的黑血连带着之前进食的食物一齐吐出,方才缓解了体内灼烧之痛。
她了然,毒已解。
池岁寒仔细回想书中内容,若今天是她杀父夺岛之日,则离书中女主傅莺莺重伤重生还剩两个月,时间尚且充足。
毒虽已解,但此刻对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还未完全摸透,若是妄用内力,恐出意外,她索性封住内力,免得节外生枝。
刺杀未遂的戏既已搬上台面,任谁也吃不下这顿喜宴了。
台下众人早已吓得胃口全无,生怕遭迁怒,却不敢轻举妄动,像极了一群乌龟,脑袋缩进壳里,眼睛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池岁寒更不想待,此处环境本就陌生,台下之人也都不相识,多待一刻都恐怕引人怀疑。
如今她无法用内力,理应谨慎小心一些,不怕多杀路人,只怕一时不慎反噬伤了自己。
她模仿原主的说话方式开口:“真是晦气,近日之内别让我再见到你们中任何一人,否则便都是同一个下场。
”台下众人如同得了大赦,顷刻之间走得一干二净,只剩方才的侍女还留在身边。
池岁寒挑眉,颇有些好奇:“你不走吗?”“奴婢是岛主的侍女,理应侍奉在岛主身边。
”她的声音仍旧抖得厉害,但仍旧卖力挤出了一张笑脸。
“你可有名字?”“回岛主,前任岛主没有给奴婢赐过名。
”前任岛主冯一天,是原主生父,二十年前在江湖大闹一通,屠天山满门后躲入善恶岛避世多年。
成了一个没什么人性的疯子——仅剩的一点都留给了池岁寒。
“冯一天……”池岁寒环顾四周,心中冷笑:“他机关算计蛰伏多年,想靠七星阵吸食别人内力突破。
可惜这盘棋,他只是棋子,连执棋的资格都没有。
”按照书中所写,这副身体的武力值是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这是池岁寒如今行动的最大底牌。
“那便唤你红绢,你这衣服红白相间甚是好看。
”红绢磕头道谢,没敢说身上的红色其实是方才被血染上的。
“岛主可是要回安神殿休息?岛主之前一直在后山修炼,对岛上这些路许是不大熟,红绢斗胆为岛主领路。
”她虽胆小,却十分擅长审时度势,确认性命无忧后便从容许多。
此去安神殿并不远,但已足够池岁寒理清近日种种。
记忆与书中介绍相差不多,有些不清楚之处只需从红绢口中问出即可。
池岁寒对善恶岛上弱肉强食的规矩并不抗拒,她不善明争暗斗,太费脑子。
如今只靠拳头说话,倒是合了她的意。
安神殿修建于距离喜宴处最远的山头,行至山脚还需再爬台阶几百层才能到达。
放在从前,以她的身体素质,绝无可能不加歇息便爬上顶峰。
如今这副身体锻炼多年,虽已压制了内力运转,却全然不觉得吃力。
才至安神殿门口,红绢倏然停下脚步,似是被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做什么?!”池岁寒越过红绢望去,只见安神殿入口处站着一个青年,蓬头垢面看难以分辨长相,身形修长消瘦,皮肤之上还布有青紫淤青。
红绢快步上前,才伸出手,面前的男人便直直跪下,膝盖落地发出扑通一声。
看着面前跪的笔直之人,池岁寒虽惊讶,但心中不免暗爽。
人生在世二十几年未曾见过别人给自己下跪,如今穿过来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被人跪了三次。
她时刻谨记人设,sharen如麻的魔头岂会在乎此种小事,于是从脑中过了数遍伤心之事,终于将要翘起的嘴角压了回去。
面前男人身上苦涩难闻,并不单是久未清洁的味道,其苦其涩,更像药材。
池岁寒皱眉盯着男人,语气之中还带着些嫌弃:“一身药味。
”红绢转身走到池岁寒身边低声回道:“岛主英明,此人正是岛上药童,不知为何走来此处。
”在记忆之中粗略检索过后,池岁寒对眼前的陌生男人仍是毫无印象。
若无印象,便说明此人在书中未曾出现,与她的因果无关。
她还余下不少事情要处理确认,不愿浪费时间与这种无关紧要之人接触。
“带走,莫要扰了我清净。
”红绢点头,捂住口鼻伸手去拽地上的男人,奈何力气微弱,跪着的人竟是一动未动。
男人似是鼓足了勇气开口:“属下有事想向岛主禀告。
”他抬起头,杂乱头发下的两只眼睛紧紧锁在池岁寒身上,将池岁寒盯得竟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池岁寒不耐烦地摆手,催促道:“先去把你身上的味道洗净了。
”男人哽住,鼻尖抽动,似乎终于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喉头滑动却再没说话,起身随红绢离开了。
……池岁寒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从灭门案中全身而退。
书中她所行恶事被发现原因有二:一是sharen之后未处理干净现场留下物证,二是一时心软放了恩师一命留下人证。
虽非本意,但眼中已显杀光。
最重要的是,重伤重生的傅莺莺知晓一切。
若论简单,自然是杀了傅莺莺以绝后患最快,但这毕竟是以傅莺莺为主角的书中世界,主角身死,这个世界是否会崩溃尚未可知,池岁寒不敢冒险。
最为保险万全之策即是抹去罪证,保护傅莺莺。
她若不会重伤,便没有了重生的由头,自然也无从知道灭门案的真凶是谁。
等到整理好一切安排,天已大黑,池岁寒久未放松的身体终于被疲惫吞没,不消片刻眼皮上就如放了秤砣一般再无法打开。
梦境之中,一双锐利双眼突然闪现,随后便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这一刀似乎正好刺入她的胸膛。
池岁寒伴着一身冷汗惊醒,心脏早已如锣鼓般跳动撞击耳膜。
四下虽无人,但彻骨寒意却仿佛仍在四周并未散去。
她心有余悸地重新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才重新躺下,可心情尚未平复,迟迟无法入睡,仿佛一闭眼就有无数魑魅魍魉找上门来。
池岁寒蜷作一团,以寻得些许安全感,可黑夜漫漫,无人可依,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满是仇敌的世界,行错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她将脸埋入枕间,努力将哽咽吞回腹中。
黑暗中只剩一对微微颤抖的肩膀,与枕头旁被洇湿的布料。
门外,长相俊秀的青年站在门柱阴影之中,只留一双明亮双眸盯着屋门。
夜已太深,无论多小的声音都未能逃过他的耳朵。
青年眉头紧皱,双手握拳十指紧扣在掌心,再用力些仿佛要将此处皮肤戳破,似乎在尽力忍耐,只能一脸关切与不知所措地盯着漆黑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