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卖了多少钱？”
“两百五十万。”我说了实际价格。
“两百五十万？！”周展鸿尖叫起来，“妈你疯了吗！那房子至少值三百万！”
“我急用钱。”
“急用钱？你做手术不是只用了十五万吗？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钱，”我慢慢说，“我拿来养老了。”
“养老？”周展鸿的声音变得尖锐，“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那钱应该是我们的！是我们的！”
“我们的？”我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我的钱变成你们的了？”
“我是你儿子！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他几乎是在吼。
我走到阳台上，让海风吹在脸上。
“展鸿，我给你算笔账吧。”
“你上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我出了十八万。”
“你结婚，彩礼二十万，婚礼十五万，婚房首付八十万，装修三十万。”
“婚后三年，我每月给你三千，总共十万八千。”
“这些加起来，一百七十三万八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养你长大，供你读书，帮你成家，花了将近两百万。”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在滴血。
“现在，我五十八岁了，身体不好，需要钱养老。”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卖了它，给自己留条后路，过分吗？”
周展鸿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
“妈，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是不是雨橙那天晚上说的话，您都听见了？”
“什么话？”我问。
“就是，就是保险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那个啊。”我装作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你们还真打算让我出个意外？”
“不是！不是的妈！”周展鸿急了，“那都是雨橙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可能会害您！”
“是吗？”我笑了笑，“那保险单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给您买的保障！万一您出什么事，也能有钱办后事不是？”
还是这个理由。
“展鸿，”我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卖房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我不只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我顿了顿，继续说：“我还听见你说，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自私。”
周展鸿倒吸一口冷气。
“妈，我那是”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说得对，我是自私了。”
“自私了一辈子，总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妈！您不能这样！”周展鸿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孝顺您！雨橙那边我去说，我们一定好好对您！”
他的哭声听起来那么真诚。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展鸿，我给你转十万块钱。”我说，“这算是我给未出生的孙辈的红包。”
“剩下的钱，我要留着养老。”
“您就给我十万？！”他不可置信，“两百五十万，您就给我十万？”
“嫌少？”我问，“那你可以不要。”
“我要！我要！”他连忙说，“可是妈，十万够干什么啊！您至少给我一百万吧？”
“我还要换大房子，还要养孩子，压力真的很大”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快三十岁了，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妈！”
“就这样吧。”我说，“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等孩子出生了，发张照片给我看看就行。”
挂断电话前，我听到他在那边歇斯底里地喊：
“陈秀珍！你还是不是我妈！你信不信我去告你！”
“去吧。”我说，“法律上，父母没有义务为成年子女提供经济支持。”
“而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需要我提醒你，这三年你给了我多少钱吗？”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突然觉得，空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