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个冬天特别冷。
爸爸来看过一次妈妈。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满地的垃圾,和疯疯癫癫的女人。
陈宝躺在床上,看到爸爸像是看到了救星。
“爸!爸救我!给我钱!”
陈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是你亲儿子啊!”
爸爸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没有儿子。”
爸爸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转身就走。
那是一盒象牙骰子。
真的象牙,没有灌铅,没有水银。
“这是最后一点情分。”
爸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赌,那就赌个够吧。”
后来听说,
那个冬天,妈妈冻死在阳台上。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爸爸留下的骰子。
她一直想掷出一个六。
可是那颗正常的骰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停在了“一”点上。
那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的忌日。
陈宝因为无人照料,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
他在床上烂了半个月,才被人发现。
据说被抬出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就像是被活活剥了皮一样。
天道好轮回。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清明节那天,下起了小雨。
爸爸和顾扬一起来看我。
爸爸老了很多,背佝偻着,手里拄着拐杖。
顾扬还是那么年轻,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
“晴晴。”
爸爸颤抖着手,给我倒了一杯酒,“那边冷不冷?”
我不冷,爸。
但我没有回答。
顾扬把一束沾着露水的百合放在墓前。
“晴晴,他们都遭报应了。”
顾扬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可以安息了。”
安息吗?
或许吧。
我看着墓碑上自己年轻的照片,突然觉得很轻松。
那种压在心头十八年的沉重,终于烟消云散。
雨越下越大。
世界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我看到那一滩曾经禁锢我的水银,终于在雨水中流向了下水道。
再见了,陈家。
再见了,这荒唐的一生。
我转过身,向着远处那一抹光亮飘去。
这一次。
我要为自己,掷一次骰子。
哪怕点数是一。
也是我自己选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