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我的指挥下，有惊无险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外面的街道，一片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们去哪里？”赵先生问。
“往城外开。”
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城市里人口密集，危险也更多。
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或许生机更大。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驶着。
我成了赵先生的导航仪。
“前方五十米，路口右转。”
“注意，路中间有一辆翻倒的卡车，从左边绕过去。”
“减速，前面好像有东西。”
我让他停下了车。
我听到了。
很多。
很多那种在车库里听到的，奇怪的爬行声。
它们就在前面的路口聚集着。
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骨头被嚼碎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不能再往前了。”
我说。
“我们换条路。”
我们掉头，选择了另一条小路。
这个城市，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乐园。
我们开了很久，久到我们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车里的汽油，越来越少了。
我们必须在汽油耗尽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微弱的，但很清晰的音乐声。
是钢琴声。
在这死寂的末世里，竟然还有人在弹钢琴？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一栋别墅里传出来的。
“停车。”
我让赵先生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赵先生立刻反对。
“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要灵活。”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这琴声，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循着琴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栋别墅。
别墅的院门开着，我走了进去。
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很优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走到了别墅的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而入。
客厅里，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腥味。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钢琴前，背对着我，优雅地弹奏着。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枪。
我停住了脚步。
女孩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转过头。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愣住了。
她她好像知道我会来？
“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对吗？”
女孩继续说。
“你的听觉，很敏锐。”
我握紧了手里的导盲杖。
“你们是谁？”
“我们，是这个新世界的‘眼睛’。”
女孩站了起来，朝我走来。
她走得很稳，完全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
“黑暗，淘汰了那些依赖视觉的旧人类。”
“而我们，这些曾经被认为是‘残疾’的人，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因为身体的某种缺陷，而在其他感官上，进化出了超乎常人的能力。
“加入我们。”
女孩向我伸出了手。
“让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新秩序。”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脑海里，闪过王梅和林雪的脸，闪过那三个劫匪的脸，闪过楼上那两个坏人的脸。
也闪过了赵先生那张充满恐惧和悲伤的脸。
主宰？秩序？
我想要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我没有去握她的手。
我只是，握紧了我的导盲杖。
“我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我转过身，走出了别墅。
身后，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
我没有回头。
我走回车里，赵先生正焦急地等着我。
“我们走。”
我对他说。
“去哪里？”
“不知道。”
我望着无尽的黑暗。
“但我们，会找到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活下去的地方。
车子，重新发动。
载着我和这个末世里仅存的善意，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在这个永夜的世界里，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同情的瞎子。
我是林冉。
一个，在黑暗中，为自己，也为别人，寻找光明的行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