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坐上龙椅。
皇祖母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她床边削苹果。
“阿昭?”她摸了摸我的脸,确认自己清醒。
“外面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
“萧衍写了罪己诏,已经被抬出皇城了。萧珩也一起。苏若死了,连渣都没剩。”
皇祖母嚼着苹果,眼角淌下泪水。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当皇帝。”
皇祖母的手停住。
“这把椅子太脏了。坐上去要跟那帮文武大臣斗,要跟各地的藩王斗,要跟全天下的规矩斗。”
“我懒得斗。”
我把苹果核扔进痰盂。
“我要带您走。”
“去哪?”
“塞外。”
皇祖母看着我。
“我十三岁替先帝打仗的时候,在塞外见过一片草原。天高云低,牛羊遍地。没有朝堂,没有规矩,没有人跪着叫我殿下然后背地里捅刀子。”
“我在那里建一座城。不大,但是我的。”
“谁不服,我砍谁。”
皇祖母直视我的双眼,端详良久。
她展颜一笑。
伸出干瘦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
“好。祖母跟你走。”
“你去哪儿,祖母就去哪儿。”
肥啾从窗外飞进,嘴里叼着龙眼,含糊出声。
“主子,太后的寿元我用龙珠余力补回来了。虽然补不到原来那么多,但再活二三十年没问题。”
我抬手弹了它的脑袋。
“早说。”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回去把萧衍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肥啾双翅抱头,低下脑袋。
三天后,一辆马车从皇城北门驶出。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我、皇祖母,和一只趴在车顶的肥啾。
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那座困了我十五年的牢笼,变成了一个黑点。
皇祖母靠在车厢里,盖着大氅打盹。
肥啾从车顶探头。
“主子,你知道你走了以后,萧衍和萧珩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告诉你吧!萧衍失去龙骨,全身经脉寸断,成了废人。他现在被丢在冷宫,连翻身都要人伺候。那些大臣现在走路都绕着他走。”
“萧珩的腿截了。两条都截了。他趴在床上哭了三天三夜,喊皇姐救命,没人理他。”
“那些跟着逼宫的文武百官,一半被辅政大臣清洗了,一半吓得辞官跑路了。”
“整个皇城现在乱成一团。”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活该。”
马车颠簸,驶上通往塞外的官道。
北风吹来,带着青草气味。
皇祖母在梦里翻转身子,嘴角上扬。
我拉动大氅,盖住她的肩膀。
肥啾从车顶探下头。
“主子,你会想念皇宫吗?”
我看了一眼熟睡的皇祖母。
“皇宫有什么好想的。”
“满朝文武,没一个好东西。”
“可这世上总有值得守护的人。”
“她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天下。”
肥啾歪着脑袋,用力点头。
“嗯!那我也在!我永远都在!”
它扑扇翅膀飞到我肩膀上,蹭着我的侧脸。
马车驶向官道尽头。
身后的京城,再也没有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