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李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三百人。
他今天打四十个就差点把体力榨干,还是被一拳砸在脸上才破的境。
三百人——四境打三百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记得陈平安、曹慈,那两个人就是最强的武夫四境。
在书里读到的时候只觉得厉害,但具体有多厉害,他没有概念。
现在他自己到了五境,回头再看那个数字,才真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他今天打的不是普通人。
演武场里那些士兵,每一个拿出去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好手。
蒋卫国亲口说的——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甚至百万里挑一。
他们练了几年、十几年、二十年,拳头磨出了老茧,骨头撞出了密度。
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而他在
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深处推出来的。
“抓紧时间……”
他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爽吧!”
话音落。
台基旁边传来两声极轻的窸窣响动。
小粉从龙椅扶手旁边探出头来,看了看石板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飞快地把尾巴尖卷起来,按在自己脑袋两侧——那个位置如果有耳朵的话,就是耳朵的位置。
小蓝盘在龙柱后面,把脑袋埋进盘着的身体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轻轻发抖。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非礼勿言。
稚圭躺在李然身下,龙袍被撕开的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间。
她没有去遮掩,就让那片白敞在金色的雾气里。
她抬起头,嘴唇贴着李然的耳朵,声音从喉咙深处推出来。
软的,热的,带着鼻音。
每一个字都拉着丝。
“来吧……”
她的手从李然的手里挣脱出来,搭上他的后颈。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轻轻磨蹭。
“别心疼我。”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浓光几乎要溢出来。
“让我见识见识……武夫五境到底有多厉害。”
李然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回答了。
大殿里响起了声音。
既不是剑鸣,又不是拳脚相撞的闷响。
而是另一种声音……
压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偶尔压不住漏出来的。
金色的雾气从九条龙嘴里喷出来,本来已经变细了,此刻却又重新翻涌起来。
雾气从四面八方往台基上汇聚,把龙椅和石板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裹在中间。
金雾浓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声音。
偶尔是李然低沉的喘息。
偶尔是稚圭压着的轻哼。
偶尔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分不清彼此的。
……
……
……
五个小时后。
金雾里传出稚圭的声音。
沙哑的,带着喘息,尾音拖得很长。
“别停……”
李然没有回答。
金雾翻涌了一下。
……
……
……
又五个小时。
“及格了……”
……
……
……
又五个小时。
“太厉害了……”
……
……
……
又两个小时。
“真不错……”
……
……
……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金雾慢慢静止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
……
……
小粉从龙椅扶手旁边探出头。
等了片刻,确定没有声音了。
然后它慢慢爬下来,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粉色痕迹。
小蓝也从龙柱后面探出头,跟着爬过来。
两条小蛇爬到台基上。
石板还留着余温。
它们绕过散落在地上的撕碎的龙袍碎片,绕过那件被扔在台阶上的白衬衫,绕过那件挂在龙椅扶手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什么。
小粉用尾巴尖勾住被角——那是之前被丢在台基边缘的毯子——和小蓝一起,把毯子拖过来。
两条蛇,一边一个,用脑袋顶着毯子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拱。
毯子盖住了李然光裸的后背。
小粉用尾巴尖把毯子边缘掖进他肩膀下面,又爬到另一边,把另一侧也掖好。
小蓝爬到稚圭那边,用脑袋把毯子边缘推到她下巴处,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窝在李然怀里,脸埋在他颈窝。
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着。
呼吸又轻又慢,胸口贴着他的肋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小粉把最后一角掖好。
两条小蛇退到台基边缘,盘成一团。
一个粉色,一个青色,并排窝在石板上。
脑袋搭在身体上,闭上了眼睛。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慢慢平复下来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同步。
六个小时后,李然睁开了眼。
大殿里的金色雾气还在缓缓流动,九条龙嘴里的气流比昨晚又细了一圈。
头顶漩涡里的龙影游得很慢,鳞片边界有些发虚。
他眨了几下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见的是殿顶横梁上那条只画了一半的龙。
然后感觉到的是怀里那具温热的身体……
稚圭还窝在他胸口,龙袍碎片散落在周围石板上,黑底金纹扯得七零八落。
以前这种程度的消耗,他至少要睡十多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但今天不行。
没几天就要进副本了,再像前几天那样荒废,进了副本拿什么跟那些顶级强者拼?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臂,想把稚圭从身上挪开。
结果她先睁眼了。
琥珀色的瞳仁近在咫尺,里面还带着刚醒时那种迷蒙的水光。
睫毛扇动,嘴唇微微张开,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这次醒这么早做什么——”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鼻音。
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他锁骨。
李然撑坐起来,毯子从肩膀滑落。
小粉和小蓝还盘在台基边缘,一个粉色一个青色,脑袋搭在身体上,睡得正沉。
“好好修炼。不能一直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又松开,指节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几道浅黄的痕迹。
“而且很久没药浴了。”
稚圭也坐起来了。
毯子从她肩头滑下去,她随手扯过旁边那件被撕开的龙袍残片遮在身前。
然后看着李然,眼睛慢慢眯起来。
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猫看见老鼠在撒谎时的表情。
“真的假的呀——”
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不会是想去找那十个小姑娘快活吧?”
她歪着头,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
“她们可受不住你的厉害。一个最多半个小时就遭不住了。”
李然站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一边系扣子一边摇头。
“别胡说。我就是想好好修炼。还得抽时间练剑。始皇剑跟了我,总不能让它闲着。”
稚圭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脊背往后弯,毯子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腰间纤细的弧度。
她打了第二个哈欠。
“去吧去吧……去逍遥快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