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
妈妈从国外狼狈逃回海城。
当她站在我面前时,我几乎没认出她。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仿佛老了十岁。
“沈琼”
她声音沙哑,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不知道小瑜这么恶毒。这十年,委屈你了!”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你发个声明,就说那是你们姐妹闹着玩,妈妈求你了!公司快破产了啊!”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
此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脚边。
“妈妈,你不是不知道她恶毒。”
我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
“你只是不在乎我的死活而已。”
“我花粉过敏快窒息的时候,你在给她买五万块的护肤品;我被餐厅老板殴打下跪的时候,你嫌我丢人。”
“现在你被查出洗钱破产了,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女儿了?”
我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这几天,你往我卡里打了五百万。这钱,买断了我们最后一点血缘关系。”
“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介意把十年前你出轨妹妹亲生父亲的证据,也发到网上去。”
妈妈猛地瞪大眼睛,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终于明白,我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我全款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布置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
没有百合花,没有猫毛,只有阳光和干净的空气。
妹妹的判决下来了。
数罪并罚,判了七年。
听说她在里面因为手部残疾,加上脾气恶劣,天天挨打。
妈妈的公司破产清算,她搬出了半山别墅,变卖了所有首饰,替妹妹还那些天价的违约金。
除夕夜。
外面下着大雪,万家灯火。
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
妈妈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大衣,站在风雪里,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神浑浊。
“琼琼”
她局促地搓着冻僵的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过年了,妈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猪肉芹菜饺子能让我进去,看着你吃一口吗?”
我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沉默了片刻。
侧过身,让她进来了。
妈妈受宠若惊,连鞋都没敢换,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摆在餐桌上。
她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我嘴边。
“吃吧,这个里面,妈妈包了一枚硬币。吃到了,明年就心想事成了。”
我看着那个饺子。
突然笑了。
十年前的除夕,我也包了一个带硬币的饺子,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结果妹妹说她想吃,妈妈毫不犹豫地把我的那盘饺子端给了妹妹。
妹妹吃到了硬币,妈妈抱着她亲了一口:“我们小瑜明年一定是个小福星!”
而我,在厨房里洗了一晚上的碗。
我没有张嘴。
而是抬起手,将那个饺子,连同整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直接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
那枚硬币砸在垃圾桶边缘,滚落到妈妈的脚边。
妈妈僵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琼琼”
“十二点过了,你该走了。”
我指着大门,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妈妈,这辈子,都别再来了。”
妈妈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她弯下腰,捡起那枚沾了灰的硬币,踉跄着走出了我的家门。
“砰。”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反锁。
走到阳台,我拉上厚厚的窗帘,将外面的风雪和那个佝偻的背影,彻底隔绝。
屋里暖气很足。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倒计时。
“十、九、八”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红酒,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新年快乐,沈琼。”我对自己说。
至于那九块九的母女情分。
早就烂在十年前的那个春天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