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我在医院。
“醒了?”
女警赶了过来,“你昏迷了两天。定位器救了你的命。”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都在疼。
养父给我注射的不是致幻剂,是镇静剂混合了吐真剂。
剂量大到足以摧毁短期记忆。
但他不知道,过去十年,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接受抗药性训练。
只为了这一天。
“开庭”
我的声音嘶哑。
“推迟了三天。”
陈警官递来一杯水,“你确定能出庭吗?”
我慢慢坐起来,接过水杯,手很稳:“确定。”
……
开庭那天,阳光刺眼。
法院外挤满了人,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我看见“姐姐加油”的牌子,看见苏月在人群中朝我挥手,看见无数陌生面孔上的愤怒与支持。
轮到我作证时,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证据。
“这是我的日记。”
我举起笔记本,“每一页,每一次‘会面’,每一个名字,日期,细节。”
“包括他们谈话中透露的商业机密,行贿记录,以及”
我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有一个手绘的平面图。
“白房子的地下室,有一个密室。”
“里面保存着所有女孩的档案,包括体检报告,照片,以及客户的评价表。”
养父的脸色大变
“你怎么会”
他喃喃。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检察官接过日记,手指颤抖:“这些内容你都确认属实吗?”
“我以生命确认。”
我坚定的说,“并且,我知道密码。档案室的密码,是每个女孩的编号加上她被送出的日期。我的密码是130728——13号,2013年7月28日,我第一次被送到王总房间的日子。”
庭审持续了七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证人出现。
曾经的“天使之家”工作人员,逃跑的女孩,甚至一位良心发现的客户。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
最后一天,岑景云站起来,试图做最后陈述。
他还在演那个痛心疾首的父亲:“我承认,我的教育方式可能过于严格但我爱我的女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我好?”
我打断他,“为了我好,所以在我十四岁时把我送到一个恋童癖的床上?”
“为了我好,所以给我下药,让我‘配合’?”
“为了我好,所以在我举报你之后,绑架我,注射药物,想让我变成疯子?”
法槌落下时,养父养母被判了三十七年。
沈奕铭作为共犯,十五年。
我的亲生父母因当年的贩卖人口罪和后续的敲诈勒索,各判了十年。
法庭外,阳光正好。
一个月后,我听说苏光耀的消息。
父母入狱后,他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挥霍一空后借了高利贷。
现在东躲西藏,活得不像人。
我没有感觉。
有些债,是要还的。
我去看了苏月一次,远远地。
她在一所重点高中的操场上,和几个女孩边走边笑,手里抱着书,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动。
她们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大笑。
她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没有走过去。
转身离开时,我也笑了。
回程的车上,我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新闻推送:“‘天使之家’案引发全国性清查,多地类似机构被调查”
车窗外,城市在黄昏中渐次亮起灯火。
我摇下车窗,让晚风吹进来。
风很轻,像羽毛。
手机震动,是苏月发来的信息:“姐,我考上了。谢谢你给我的人生。”
我回复:“是你自己争取的。”
发送后,我关掉手机,靠向座椅。
窗外,万家灯火如星。
其中有一盏,很快会为我而亮。
不是岑家的豪宅,不是“白房子”的牢笼,而是一个干净的、只属于我的空间。
那里不会有水晶灯,不会有法式沙发,不会有需要讨好的“叔叔”。
只有一张书桌,一盏台灯,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我要从第一页开始写。
写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