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后。
京市最高档的和平饭店顶层,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盛世财团的年终酒会正在进行。
我穿着一身高定暗红色丝绒礼服,面色红润,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白董,刚拿下的城南那块地皮,准备动工了。”
助理低声汇报,将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文件末尾。
“那片旧家属院的拆迁,遇到钉子户了?”
我随意翻看。
“是的。是个叫白宴清的精神病。”
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他半年前因为巨额债务,被厂里的工人打断了腿。”
“现在天天睡在家属院的垃圾堆里,谁去拆就咬谁。”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出声。
“听说,那个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被判了无期的林晚晴”
助理顿了顿。
“在牢里因为嘴碎,被几个女霸王打烂了嗓子,以后只能做个哑巴了。”
“嗯。”
我把文件递回给他。
“钉子户不肯走,就断水断电,按最低补偿标准强拆。”
“我从来不做慈善。”
酒会大厅的另一侧。
沈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和几个外商交谈。
看到我,他穿过人群,大步朝我走来。
手里端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今天太累了,吃点甜的。”
他将蛋糕放在我面前,极其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抬头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璀璨的灯光。
这半年来,他陪着我在手术室外熬过生死,陪着我接手财团的百亿资产。
“沈少爷这是在讨好我?”
我轻笑出声,接过蛋糕。
“不,是在向白董申请转正。”
沈鹤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没有回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
在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红星机械厂废墟上。
大雪纷飞。
白宴清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蜷缩在垃圾堆旁。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沾满泥水的空布包袱。
几个路过的醉汉嫌他挡道,一脚将他踹倒在雪地里。
“滚远点,疯子!”
白宴清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发皱、已经看不清人脸的黑白照片。
那是林晚晴当初为了骗他,甩在他脸上的那张“看病照”。
“看我妹妹没死”
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逢人便笑。
“我妹妹是大老板她、她只是生我的气了”
他用长满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泥点。
眼泪混着鼻涕,砸在相纸上。
“兰兰哥买了大白兔奶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化成水的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和苦涩混合着风雪咽下。
他抱着那个空包袱,在垃圾堆里又哭又笑。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亲手毁掉的雨夜。
我站在温暖如春的高楼之上。
看着这偌大京城的繁华。
没有了所谓的亲情绑架,没有了用委曲求全换来的可笑兄妹情。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人生的执棋人。
沈鹤揽过我的肩膀。
“看什么呢?”
我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转身挽住他的手,走向宴会大厅的聚光灯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高处的风景,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