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旗帜
他抬起右手,咬破中指。
血珠滴在那个归字的中央。
血是金色的。
不是伏羲金血那种纯粹的金。是一种被血液稀释了百年、混着无数岁月沉淀的暗金。
血珠落上去的一瞬间,整个地下三层震了一下。
墙上的归字亮了。
不是发光。是字本身在燃烧。金色的火焰沿着笔画蔓延,把整面青铜墙烧得通透。
然后墙不见了。
不是开。是消失了。
像是一直以来都不存在。
墙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里飘出一股气息。
很淡。很旧。但秦君临立刻坐直了身体。
那是大夏的气息。
不是九州鼎的,不是伏羲金血的,不是国运的。
是大夏军魂的气息。
秦不死走进甬道。
秦君临挣脱阿七的手,跟了上去。阿七犹豫了一瞬,举着灯跟在最后。
甬道很长。
走了大概三百步。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厅。
厅的中央有一口棺。
青铜棺。三丈长。棺盖合着。
棺的旁边站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大夏远征军的铠甲。铠甲已经锈了。但胸口的徽记还在。
一把刀和一杆旗。
骸骨的右手握着一柄断刀。左手按在棺盖上。保持着一个推棺的姿势。
百年了。没有倒。
秦不死走到骸骨面前。单膝跪下。
“赵铁山。”
骸骨没有回应。
秦不死把头垂到地上。
磕了一个。
远征旗帜
像是在喊。
像是在认。
秦君临的眉心金血翻涌。残片悬浮起来,缓缓飞入他的眉心。
他识海中的九州鼎从八角缺一变成了八角缺零。
完整了一面。
但还不够。还差五块。
秦君临闭眼,又睁开。
“星图。”他说。
九州鼎在他识海中铺开。一张星图浮现出来。
不是之前那张葬天岛的星图。
是一张更大的图。整个大千世界的星图。九块鼎片所在的位置,七块在亮。三块亮得最稳——是他融合的那三块和刚得到的这一块。剩下三块亮得很微弱。还有两块没亮。
被屏蔽了。
或者,被强者压着。
秦不死看着秦君临的表情。
“看到什么了?”
“五块残片的位置。”
秦君临说,“两块在大千世界的两端。一块在……”
他停顿了一下。
“在渊那里。”
秦不死的瞳孔沉了一下。
“剩下两块呢?”
“看不见。被压着。”
秦不死点头。“被压着的那两块,先不管。能看见的先拿。”
他抬手,掌心向上。
陈玄那半具尸体在棺中缓缓化作金粉。从胸口开始,向下蔓延,最后整具尸体变成一捧灰。
灰被一阵风卷起,凝成一颗豆大的光点,飞入了秦不死的袖中。
“陈玄。”
秦不死说,“跟我回家。”
阿七眼眶红了。
秦不死转身向甬道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
“阿七。”
“在。”
“你娘叫什么?”
阿七愣了。
许久,他低声说:“林秀。云州人。家里排行老三。”
秦不死沉默了三息。
“她是我老家邻村的。”
阿七抬起头。
秦不死没看他。
“小时候我去她家偷过桃子。被她爹追着打了三条街。”
他迈步往外走。
“走。出去打仗。打完仗,带你回云州。”
阿七愣在原地。
许久,他抹了一把脸,抓起那盏冷光石灯,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三层。
棺空了。门关了。“归”字暗了。
但秦君临回头看的最后一眼,那个字还在隐隐地烧。
像是还在等下一个人。
血骨城东门广场。
清晨。
传送阵的能量缓慢回填。阿七翻译完秦不死的命令之后,一千二百名异族士兵自动散开,跑去执行了。
没有反抗。
整座血骨城像一台被换了主人的机器,运转得磕磕绊绊,但确实在转。
矿坑的人族陆陆续续被带出来。
加起来一共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孩子。三分之一是女人。剩下的青壮,大多缺胳膊少腿。
秦君临靠在传送阵基座上,看着这些人。
每一个走出来的,看到广场上飘扬的那杆旗,都会停一下。
那是秦不死从城主府仓库里翻出来的一块旧布。
不知道哪一代的城主,把这块旧布当做战利品挂在了墙上。
布是大夏的旗。
布上的字是:远征。
秦不死把旗插在了传送阵中央。
旗杆是他随手折断的城主府门口的石柱。
风一吹,旗哗啦啦地响。
秦君临看着那杆旗,想起了王瘸子。想起了镇天关那三百老兵。想起了陈玄那半具尸体。
很多东西他没说过。
“在想什么?”秦不死走过来。
“在想,”
秦君临说,“百年前你们一共出来多少人。”
秦不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秦君临身边坐下。
“九十六万。”
“现在呢?”
“算上你救出来的这些。算上镇天关的遗孤。算上薪火殿那几个老人小孩。算上各处藏起来还没找到的。”
秦不死的声音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