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京都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蒋昕在沈清风的公寓楼下坐了一整夜,车窗上的雨刷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愚笨。
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上面跳动着沈清风无数条委屈的语音:“阿昕,你在哪?”“阿昕,我好怕,那些记者乱写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坐在夏家老宅的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看着福叔递过来的实时监控。
视频里的蒋昕,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栋曾经由她亲手购置的顶级公寓。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一层一层爬了上去。
当她推开房门时,沈清风正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哭得更惹人怜爱。
看到蒋昕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收起嘴角那抹算计的弧度。
“阿昕,你听我解释”
蒋昕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段录音,以最大音量在外放。
王强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是沈清风他让我逼死夏源他说蒋总根本不在乎”
沈清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想要抢夺手机,却被蒋昕一挥手,狠狠地甩在了沙发上。
“不在乎?”
蒋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她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这个她宠了三年的男人。
“因为你的不在乎,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因为你的不在乎,他在那间漏雨的公寓里等了我三天三夜。”
“沈清风,你怎么敢?”
她每说一句,沈清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以来纵容他的靠山,塌了。
“阿昕,我爱你啊!我只是怕他抢走你,夏家那么有钱,他什么都有,我只有你”
沈清风哭得撕心裂肺,可这一次,蒋昕的眼神里只有厌恶。
她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随后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
“收回沈清风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中止一切合约。”
“另外,起诉他故意伤害和蓄意诽谤,证据我会让人送过去。”
沈清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蒋昕走出公寓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没有带给她任何温暖。
她驱车来到了夏家庄园的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硬闯,而是像个卑微的求见者,在雨后的寒风中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福叔来请示我的时候,我正在琴房里,试着拨弄琴弦。
右手手腕的伤疤依旧狰狞,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医生说,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
“让她进来吧。”
我放下琴,语气平静。
蒋昕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那个意气风发的传媒女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颓废女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缠着绷带的右手,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地板上。
“源源”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厉害。
“别这么叫我。”
我坐在琴凳上,连头都没抬。
“离婚协议签了吗?”
蒋昕走过来,想要触碰我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双手捂住脸,压抑地哭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你只是在闹脾气,我以为沈清风是单纯的,我以为”
“你以为的太多了,蒋昕。”
我打断了她。
“你以为我离不开你,你以为夏家的大少爷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去死。”
“其实你错了。”
“我割腕的那一刻,确实是想死。但那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恨自己,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在这段丧偶式的婚姻里磨平了所有的骄傲。”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我清醒了。”
蒋昕抬起头,满脸泪痕。
“源源,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好不好?我可以把蒋氏都给你,我可以”
“补偿?”
我笑出了声,指着自己再也无法弹奏高难度曲目的右手。
“你能赔我一双完好如初的手吗?”
“你能抹掉那三天三夜我等死的绝望吗?”
“你能让那八万条谩骂我的网暴热搜倒流回发出的那一秒吗?”
蒋昕哑口无言。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我签了。”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求求你,别不理我。”
我接过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律师。
“蒋女士,从法律上讲,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蒋氏传媒,夏家会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进行收购。
毕竟,一个连自己丈夫都保护不了的总裁,不配拥有那么大的平台。”
蒋昕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她被保镖请出夏家庄园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夏家专门请来的外籍复健专家。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礼貌地对专家微笑,看着我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而那个世界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一个月后,沈清风因为涉嫌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他在狱中多次请求见蒋昕,都被拒绝了。
而蒋昕,在蒋氏传媒被夏家收购后,彻底消失在了京都的社交圈。
有人说在偏远的山区见过她,她在那里捐了一所希望小学,名字叫“源泉”。
也有人说她精神出了问题,整天对着一个打不通的号码自言自语。
但我都不在乎了。
我的右手虽然无法再弹奏名曲,却学会了用左手握笔,重绘我的人生。
退圈后的第三个月,我以“夏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了金融峰会上。
聚光灯再次打在我的脸上,不再有谩骂,不再有嘲讽。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最自信的微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那些曾经想让我死的人,终究成了我脚下的枯骨。
而我,在深渊里开出了最灿烂的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