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这栋房子他们彻底住不下去了。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我的影子,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悔恨。
他们决定搬家,逃离这个城市,逃离所有认识他们的人。
搬家公司的人在清理我的房间。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奖牌被一件件扔进垃圾袋。
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夫人,这床垫还要吗?”搬家工人问道。
我妈摇了摇头:“不要了,都扔了吧。”
工人合力抬起床垫。
“啪嗒。”
一张泛黄的纸条从床垫缝隙里飘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我妈愣了一下,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条。
那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是我初中时写的。
那时候我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因为紧张发挥失常,连决赛都没进。
那天晚上,我爸用皮带抽了我一顿,我妈在旁边冷冷地说:“哭什么哭,丢人现眼。”
我躲在被窝里,写下了这张纸条。
我妈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话: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一条鱼。”
“因为鱼不用上岸,不用让爸妈打分。”
我妈死死盯着那两行字,仿佛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
她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余老余!”她撕心裂肺地喊着。
我爸从客厅冲进来,看到我妈手里的纸条,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慢慢蹲下身,从我妈手里接过纸条。
看着那稚嫩的字迹,他引以为傲的坚强、他自欺欺人的借口,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杀死的,不仅是我的肉体,还有我早就不堪重负的灵魂。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头痛哭。
这是他们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却是以我的死为代价。
我的灵魂飘在窗外,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但当它真的到来时,我只觉得疲惫。
执念终于放下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阵风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游泳了。
不用再看秒表,不用再称体重,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
我自由了。
房间里,我妈紧紧抓着那张纸条,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绝望的哀鸣。
“如果有下辈子,妈妈求你,别再做我们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