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巴黎歌剧院。
我的专场演出《吉赛尔》落幕,经久不息的掌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穹顶。
后台的鲜花堆积如山,香气馥郁,可我的目光,却直直落在那束最不起眼的白玫瑰上。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一如这三年来的每一年。
但我知道是谁送的。
演出结束,傅宴辰为我披上柔软的羊绒外套,我们并肩走在塞纳河边。
晚风吹起我的长发,带着巴黎独有的浪漫气息。
“真的不回去了?”他轻声问我,镜片后的眼眸映着河面倒映的灯火。
我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埃菲尔铁塔,轻轻摇了摇头。
“那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回去的了。”
过往种种,爱恨痴缠,都随着那场发布会的落幕,彻底埋葬在了云城。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城。
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身形消瘦,神情落寞地看着墙上电视里转播的巴黎演出。
镜头特写给到舞台中央的我,他伸出手,仿佛想透过冰冷的屏幕触碰我的脸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两颗红痣依旧清晰,只是男人的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灰。
“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
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询问。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认识她。”
他指着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我,一字一句,带着一丝诡异的炫耀和无尽的悲凉。
“她是我妻子。”
服务员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瞬,随即换上怜悯的表情,只当他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可怜人,笑着走开了。
是啊,谁会相信,那个在世界舞台上闪耀的东方天鹅,会是这个坐在轮椅上,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疯子的妻子呢?
顾思衡收回目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翻出一个烂熟于心,却三年都不敢拨出的号码。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看到屏幕上那个来自云城的陌生号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宴辰察觉到我的异样,停下脚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那头粗重又克制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挂断时。
“演出很精彩。”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这一句干巴巴的赞美。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只觉得麻木。
我看着远处璀璨的铁塔,对着听筒,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塞纳河的晚风吹过,彻底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尘埃。
不远处,傅宴辰正站在灯火阑珊处,含笑等我。
我朝他走去,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