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顾照影打了个喷嚏,睁开沉重的眼睛,身上的毯子温暖,手里被塞进一杯温水,眼光洒在她身上,金灿灿的。
郑医生坐在她身侧,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替她梳理着头发,擦去额间冷汗:
“小影,这是你参加心理疏导的第十次,感觉怎么样?又做噩梦了吗?”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她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漂亮明艳的脸消瘦了许多,眼里却多了一抹笃定沉稳:
“没关系,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她信步走到海边,脱下鞋子慢慢走着,感受着脚下细沙穿过,小鱼奔腾带过一阵痒意,她渐渐在温暖和小孩奔跑尖叫中回到人间。
她来到这座小城已经三个月,这里是个舒服的好地方,靠海吃海,老人居多,十分淳朴,过去的日子她总是带着面具,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在家里谨小慎微,要看后母的脸色,要应对一茬接一茬的陷害,结婚后她又要做沈太太,她身心俱疲。
来到这里的第一周她就病了,或许是之前她太不在乎自己,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她烧的迷迷糊糊,身边空无一人,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己照顾自己,倒水喝药,做自己喜欢的饭菜,哪怕她吃几口便吃不下了。
她一边笨拙的照顾自己,一边抵御孤独和想念,习惯是极难改变的,她总是会想起沈西辞,然后痛哭。
深夜沈西辞总是出现在她梦里,她睡不好,吃不下,她爱的痛苦,就连失去也痛彻心扉,可她咬牙忍着,没有一点点回头的想法。
病榻缠绵一个月后,她某天午睡醒来,看着阳光洒满被子,她忽然萌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
她的心头第一次感受到平静,没有痛,没有怨,什么也没有。
走着走着,海边的义诊叫住了她,郑医生穿着白大褂,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挂着温暖的微笑,她轻轻说了一句:
“姑娘,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顾照影看着心理咨询的牌子,郑医生的眼里满是鼓励,鬼使神差的,顾照影觉得如果妈妈还活着,或许也是这副模样。
温和,却有着让人无比心安的力量。
那之后,她每周都会去郑医生那里,郑医生从前在国外,如今在这里创业刚起步,开了一家心理诊疗所,顾照影投资了一部分钱,成了股东,也成了郑医生的好朋友。
她渐渐好起来,将买的房子重新翻修,换上她喜欢却从未尝试的大胆颜色,她开始素面朝天的出门,不用担心被狗仔或是死对头拍到。
她的喜怒哀乐再也不受别人掌控,再也没有人在她耳边指指点点,沈西辞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发现自己喜欢各式各样的花,索性盘下一家花店。
花店的风铃叮当响,外面忽然喊着有人跳海了,她疾步冲出去,路人焦急却不会游泳,她几乎没犹豫,冲了下去。
将人拖上岸时她也几乎力竭,是个极为漂亮的小姑娘,甚至衣服上还挂着大学校徽,是个出名的贵族学院。
周围的人涌上来指指点点,顾照影不动声色将校徽扯下来,“都别拍了,给这姑娘留点新鲜空气,都散开。”
把群众驱散后,她开始急救,却没看到身后还有一个人,震惊的对着她们拍了又拍,转身便走。
吐了几口水女孩骤然睁开眼,是双狭长的丹凤眼,带着妩媚和多情,眼神却无比懵懂,身上包裹的严实,可在海浪的冲刷下衣着凌乱,露出里面的暧昧红痕。
顾照影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她愣了几秒,而后骤然反应过来,眼神一红,将她大力推开: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救我我不该活着的”
“他说了,我这样脏该去死才对”
顾照影坐在沙子里没有生气,她救人只是本能,哪怕被救的人并不感激,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土,转身便走。
“喂!”小姑娘语气带着凶蛮,却明显底气不足,像个纸老虎似的,甚至还带着委屈,“你不管我了?你为什么不理我,不问我为什么跳海,你明明也是女人。”
顾照影脚步一顿,她是女人,所以在将人救上来,看到那满身的印子,结合她的几句话,她就明白了。
从前的她也险些因为这种事去死,沈西辞钻空子救了她,仿佛给她带来了救赎,实则却是无尽的深渊。
她当初便该救自己,给自己力量,靠自己站起来,而不是期待别人拯救,期待别人哄着,劝着。
这女孩,需要的也是如此。
她如此想着,没有回头,淡淡开口:“我花店缺个打杂的,你来吗?”